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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金点了点头,把黑马牵离场地。马蹄在草皮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黑马的尾巴甩了一下,然后垂下来。它走得很慢,穆金没有催它。 顾也走在于诺左侧。他的左臂悬着,她的右肩和他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没有扶他,但她走路的步幅和他完全同步。他迈一步,她迈一步。他因为左肩固定,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向右偏,她就走在他的偏斜线上,像船航行时拖在舷侧的一道波纹,始终保持着和船身相同的速度和方向。 司机把车开到边线。于诺自己坐进后座,右手撑了一下车门框。顾也从另一侧上车。 从医院回到酒店,天已经暗了。伦敦初春的暮色沉得很快,从灰蓝到墨黑,中间只隔了大约四十分钟。于诺左肩用专业固定带悬着,比队医的三角巾更紧,肩关节被固定在一个外展的角度。队医开了消炎和止痛的药,嘱咐四十八小时内冰敷,之后热敷,悬带至少挂两周。穆金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冰袋用毛巾裹好,垫在他左肩下。然后他退出房间。 门关上。顾也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她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绾好,动作和平时一样。手指绕到脑后,把头发拢成一束,绕了几圈,用夹子固定。整个过程她的手指没有抖。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床垫陷下去一块。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队医开的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消炎药是胶囊,止痛药是白色片剂,还有一管外用的镇痛凝胶。她按剂量分好,把消炎胶囊和止痛片放在他那一侧的床头,和水杯并排。然后她脱下外套。米白色亚麻衬衫还是系到最上面,她解开了领口后花园 穆金推门进来的时候,于诺靠在床头,左肩的固定带在颈后绕过,把上半身锁在一个微仰的角度。止痛药起作用之后,眉骨和下颌之间那个凹陷松弛了一些,但眼睛还醒着。顾也回自己的房间了。 “你要是故意的,”穆金站在床尾,声音压得很低,“这苦肉计代价大了点。” 于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的右手搭在冰袋上,指尖被冰得微微泛红。 “这样也好。她注意力会更多放在我身上。” “你落地的时候左肩先着地。如果角度再偏一点,锁骨骨折,要打钢板。”穆金的语气和平时汇报集团事务一模一样,“不要冒险。按之前商量好的方案走,每一步都算过了,不需要临时加码。” 于诺把冰袋从左肩移开,放在床头柜上。融化的水珠沿着袋沿滚下来,在柜面上聚成一小摊。 “我没加码。马是真的打滑了。” 穆金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放松下来了,”于诺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比在域北的时候松弛了很多。睡眠数据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节点,让她多分一点注意力过来,不是坏事。” “观察的数据够多了。”穆金说。 于诺看向门口。门关着,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两天后,队医来酒店复查,拆了固定带检查肩关节活动度,又重新打上悬带,说恢复得比预期快,但还要挂十天。 于诺放下手机,说伦敦这边的事要收尾,得住满两周。 顾也正在窗边喝咖啡,听完,把杯子搁在茶碟上,说:“那搬去你家的老房子住吧。酒店住久了闷。” 于诺抬头看她。她说的是肯辛顿那栋,她知道他父亲年轻时买下的,后来他在伦敦念书也住那里。于诺沉默了几秒。“那房子回忆太多。” 顾也看着他。“学校里那点事?” 他没接话,算是默认。 她说:“把床品换新的就行。” 于诺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拨了穆金的号码。“带人去肯辛顿,把房子收拾一下。所有房间的旧照片都取下来,收进储物间。主卧的床品全部换新的,床垫翻个面。” 他挂了电话。顾也端着咖啡杯看着他。 “我睡客房,不进主卧。” 于诺微微皱起眉,那个表情不是生气,是不理解。她之前说换床品,他以为她要睡主卧。现在她说睡客房,他又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床品了。“那你让我换床品。” “主卧的旧床品不能用,”她说,语气和她在律所做尽调时一样平,“不管谁睡。” 他还在看她,眉头没松开。“你不进主卧,是嫌那间房太久没人住。” “不是。”顾也放下咖啡杯,“是因为你和王青在那里睡过。” 于诺怔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的挑动,是真的笑了,带着无奈,和一种被戳穿之后再也懒得掩饰的松弛。他靠进沙发里,悬着左肩,右手搭在扶手上。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那里住。” “房子是你的。回忆是你的。我只是去住几天,又不是去考古。换新的床品,睡客房。你的过去不用清理干净,我也不是去检查卫生的。” 第二天,穆金安排的车在酒店门口等着。是一辆深灰色的长轴距轿车,伦敦本地牌照,司机穿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车驶出公园方向,穿过一座桥,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侧的梧桐还没有发芽,枝干在头顶交错成拱形,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道旁是连续的铁艺围栏和常青藤覆盖的红砖墙,每隔一段就有一扇高大的铸铁大门,门后是私家车道,草坪修剪得不见一丝杂草。 车减速,拐入其中一扇铸铁大门。车道是碎石子铺的,轮胎碾上去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车道两侧是橡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在头顶合拢,把阳光筛成碎金。车绕过一座维多利亚式喷泉,停在那栋房子前面。 于诺说这栋房子是他父亲在伦敦政经念书时买下的,后来他上学也住这里。砂岩外墙,三层,对称立面,正中是两根受奥尼克柱支撑的门廊,柱头雕刻着涡旋形花纹。长窗排列整齐,窗框是手拉铜质的,氧化后泛着深褐色的光泽。窗内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从外面看只能隐约看见水晶吊灯的轮廓。 老管家站在门廊下等着。他穿着深色呢料,头发花白,背挺得很直。看见于诺下车,他微微欠身,说于先生,房间都准备好了。 于诺点了点头,把外套交给管家。顾也跟在他身后走进门厅。门厅的地面是棋盘格大理石,黑白相间,擦得能映出天花板上的石膏花饰。弧形楼梯从门厅右侧盘旋而上,扶手的桃花心木被磨出温润的光泽。没有那些旧照片,墙面显得空旷,但挂钩还留在原处,墙上留着几个极淡的长方形印痕。 管家带顾也简单转了一圈。 一楼是正式会客厅、餐厅、图书室和台球室。会客厅里摆着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放着一只青花瓷瓶,插着新鲜的白色绣球。图书室整面墙是嵌入式书架,藏书按类别排列,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台球室的球台上铺着深绿色台呢,球杆挂在墙上的红木架子里,杆头已经磨出了包浆。二楼是主卧套房和三间客房,每间都带独立浴室。主卧的床品已经换了新的,床垫翻过面,窗帘拉开了,阳光铺满了半张床。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水晶花瓶,插着一枝单瓣芍药。三间客房的床品也都换了,每间房的窗台上都摆着新鲜的绿植。三楼是书房和露台。书房比宗堡的东翼书房还要大,挑高近四米,整面墙是落地书橱,另一面是朝南的窗户,正对着后花园的草坪。书桌是一张维多利亚时期的桃花心木办公桌,桌面铺着墨绿色皮革,边缘烫金。管家按照穆金的嘱咐,在书房角落放了一张单人床垫,铺着厚实的埃及棉床单,床头配了一盏可调节亮度的阅读灯。 于诺和顾也住下来之后,生活没有商量就自然地形成了一种模式。顾也有工作视频会的时候,在书房开。跨境会议的时差不好调,她有时开到很晚,会议结束之后懒得下楼,就在书房那张床垫上睡。床垫不软不硬,她睡得很好。手表上的睡眠数据和她刚来伦敦那几天一样平稳。管家每天早晨在书房门口放一壶新泡的大吉岭,用保温壶温着,旁边搁一只骨瓷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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