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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只剩下两个人。老榆树的叶子又滴了一滴水,砸在泥土上,闷闷的一声。 “于诺。” 他抬起头。 顾也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她说,“我是在告诉你,我怀孕了,双胞胎,我不会拿孩子威胁你。但你也不要拿孩子来困住我。这是两件事。” 于诺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覆在他的拳头上,他的手慢慢松开,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落进他掌心里,被他握住。他还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金拿着打印好的补充协议走出来。纸还是温的,字不多,一页出头。核心条款只有一条:甲方(顾也)享有随时解除婚姻关系的权利,不受任何事由或离婚 日子是顾也自己定的。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视频通话的那头是礼城金石言律所家事部门的合伙人周律师。顾诚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入镜,但全程听着。 周律师是顾言澈推荐的。五十多岁,做家事法做了二十多年,经手的离婚案件比顾也经手的并购案还多。他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过来,隔着屏幕,客气而专业:“顾律师,材料我都收到了。授权委托书和离婚意见书的公证认证件,纽约那边领事馆已经办好了,快递在路上了。” “收到之后,多久能立案?”顾也问。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问一个项目的交割时间表。 “材料齐全,法院立案庭一般七天内会出受理通知书。诉前调解阶段,如果双方没有争议,可以申请跳过,直接转入审理。您这边确认被告会配合吗?”周律师的问题问得很含蓄。于诺会配合吗?不是“会不会”,是“愿不愿意”。顾也沉默了一秒。 “他会配合。”她说。 “那时间会很快。从立案到拿到调解书或判决书,最顺利的情况下,三十到四十五天。您看这个时间可以接受吗?” 顾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三十到四十五天。十月底,十一月初。她的预产期在十月中下旬,双胎大概率会提前,三十五、六周是常见的节点。如果一切顺利,判决书会在孩子出生之前下来。她要的就是这个。 “可以。立案之后,法院的文书和开庭通知,都寄到我二哥的地址。礼城老宅。”她看了顾诚一眼。顾诚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在这边先准备立案材料,等您的原件一到,立刻去法院。”周律师顿了顿,“顾律师,您那边……身体还好吗?” 顾也把手放在肚子上,大得像一座山。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表情。“还好。尽快推进吧。” 视频挂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顾也靠在椅背里,手还搭在肚子上。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看着顾诚。 “二哥,礼城那边的事,你帮我盯着。” “周律师那边我会跟进。”顾诚说,“法院的材料寄到老宅,我让人每天查收,扫描发给我。不用你操心。”他停了一下。“小也,你确定不等生了以后再办?” 顾也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是平静。“不等。我要在它们出生之前,把这件事做完。不是为了它们,是为了我。” 顾诚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后花园那棵老榆树。九月中旬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叶子在枝头轻轻摇晃。“大哥知道吗?”他问,没有回头。 “不知道。你先别告诉他。等判决下来再说。”顾也顿了一下,“他现在知道了,会打电话给于诺。我不需要那个。” 顾诚转过身。他看着她靠在椅背里的样子,肚子顶着她,她的手搭在上面,五指微微张开。她整个人像一个被撑满的容器,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母性的温柔,是决断。是一个做了决定之后、不再回头看的那种决断。 “好。我不说。” 顾也点了点头。 “我去花园坐一会儿。今天太阳好。” 顾也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出书房。她走得很慢,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下楼,穿过客厅,推开后花园的门。 于诺在三楼婴儿房。从新加坡回来之后,他开始把大部分时间花在那间朝南的房间。 他把墙壁刷成了很浅的灰蓝色,是偏中性、柔和的、适合婴儿注视的色调。婴儿床是他从布鲁克林一家手工家具店订的,两张,并排靠墙。床品是穆金从域北寄来的,不是买的,是两套手工缝制的襁褓被,用的是域北牧区特产的柔软棉布。他把襁褓被铺进婴儿床里,手指抚过那层柔软的棉布,动作很轻。 衣柜里挂着新生儿连体衣,每一件都提前洗过、烘干、叠好。他按照尺寸分成了两叠。旁边是尿布台,上面整齐地码着不同码数的纸尿裤、湿巾、护臀膏。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窗外的光从朝南的窗户涌进来,照在两张并排的小床上。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长长的矩形,影子慢慢地、几乎看不见地从东向西移动。他站了很久,久到影子从脚边移到了墙上。然后他转身下楼。 一楼客厅里,穆金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新加坡那边发来的文件。他处理公务的时候从不挑地方,在哪里都能办公。听见于诺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合上电脑。 “婴儿房弄好了?”穆金问。 “嗯。” “还有什么要买的?” “都齐了。”于诺走到窗边,看着后花园的方向。透过落地窗,他看见顾也坐在摇椅上,盖着毯子,闭着眼睛。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肚子从侧面看像一座小山。 “她刚才在书房,”穆金的声音不高,“联系了礼城的律师。” 于诺没有回头。他当然知道。她没有瞒他。文件从纽约寄出去的那天,她把快递单放在餐桌上,他看了一眼,收件人是金石言律师事务所家事部。他什么都没问。他签了补充协议,承诺不会阻挠、不会设置障碍。 他可以反悔吗?可以。但反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承认之前签的那份补充协议是一张废纸,意味着他承认他说的“好”都是假的。 “她说什么时候寄的材料?”于诺问。 “几天前。” “周律师办的?” “嗯。” 于诺点点头。他看着顾也的背影。 “穆金。” “嗯。” “父母什么时候到?” “后天。从悉尼直飞纽约。住酒店。” “跟他们说,”于诺顿了一下,“先别过来了。事情还没处理完,小也不想见人。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说。” 穆金看着他。他听懂了。“事情”不是于家的家事,不是王青的项目,是顾也正在办的事。于诺的父母从澳大利亚飞过来,是来看怀孕的儿媳、来看还没出生的孙子。但他们不知道,在他们飞越太平洋的时候,他们的儿媳正在委托律师向中国法院递交离婚起诉状。于诺不让他们来,不是怕他们受刺激,是怕他们来了之后,顾也更不想留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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