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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过了很久。久到我不敢去想你。」 顾也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她低下头,打了三个字。 「为什么?」 发送。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他一直在等这个问题。 「因为太想你了。」 顾也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靠在座椅里,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行字。车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屏幕上滑过,那行字在明暗之间闪了闪。她笑了一声,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笑的是自己。 「你就像喝醉了。」她打了这行字,发送。 宗堡的书房里,于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想起了几个月前那场酒局,喝完回宗堡,在走廊里吐了,那时候他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连想都没想过。现在他没喝酒,坐在这里,面前是隧道项目堆了半人高的立项申请材料,脑子里想的不是审批流程,是她。 他笑自己。那场酒他喝得脸都白了,那时候没觉得想谁。现在没喝酒,反而想了。 「你那边有空闲时间吗?」顾也的消息又来了。 于诺想了想。可行性研究编制单位刚定,年前还有一些材料要跑,但都不是必须他亲自盯的事。地勘队伍要等开春才能进场,这中间有一个空档。 「域北待几天。然后去澳大利亚,从澳大利亚飞新加坡过年。」他打完这行字,又看了一眼,发送。 顾也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到的。 「我会一直在域北。过年也在。」 于诺看着那行字。她会一直在域北。过年也在。这句话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宗堡的院子里,雪地反射着月光,泛着一层冷蓝色的光。 官城这边,顾也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复。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笑了笑。 车停在酒店门口。她推门下车,冷风灌进来,她把貂皮大衣的领口拢了拢,走进大堂。电梯上行,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她刷卡进门,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进浴室。 水声响起来,哗哗的。 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震动过。 顾也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裹着酒店的浴袍。她在床边坐下,拿起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和于诺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那句“我会一直在域北。过年也在”,他没有回复。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闪,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元旦假期我想去湖畔别墅,可以借我住几天吗?”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继续擦头发。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 “我来安排。” 三个字,很快,像他一直盯着屏幕。顾也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打了一行。 “我一个人去湖畔别墅。” 发送。这一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 “好。” 只有一个字。 宗堡的书房里,于诺把手机放在桌上。他靠进椅背里,看着窗外的夜色。雪地反射着月光,院子里很亮,树影在雪面上画出交错的线条。 她说一个人去。不是要见他。 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拿起来,拨了穆金的号码。 “元旦假期前,穹顶酒店到湖畔别墅的路,找清雪车全程推一遍。”他顿了顿,“天气预报说那几天还有雪,你跟酒店说一声,每天早晚各清一次。路上撒融雪剂,别冻成冰面。别墅那边提前烧上地暖,热水器检查一下,厨房里备足吃的。” 穆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于诺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还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他知道那条路。夏天他开车走过很多次,两边的草海在风里翻涌,把车淹没在一片绿色里。冬天那条路被雪盖住,只剩下清雪车推出来的窄窄一道。她一个人开车过去,两边的雪墙比车顶还高,弯道多,有些地方会车都困难。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元旦假期,域北,小雪转多云,最低气温零下二十几度。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被室内的灯光照得很清楚。他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雪地,想着她说一个人去湖畔别墅,想着她发那个“一个人”的时候,大概犹豫了一下。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他想,明天一早得让人把别墅的壁炉也检查一下。柴火要备够,不要那种压制的木柴,要劈好的松木,烧起来有味道。她以前说喜欢那种味道。 元旦前,顾也回到了域北。 穹顶酒店的前台笑着说了一声“顾律师,新年好”。她点头,拖着行李箱上楼。房间还是那间,朝西的窗,雪山在暮色里泛着冷紫色的光。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第二天一早,她把两只行李箱装进后备箱,开车出发。 天还没有完全亮,公路在晨光里灰蒙蒙的,两侧的草原被雪盖得严严实实,一眼望不到边。她开得不快,不赶时间,方向盘握得稳。路上几乎没有车,偶尔对面来一辆,车灯在远处先闪一下,然后慢慢靠近,呼的一声过去,尾灯在后视镜里变成一个暗红色的小点,很快就消失了。 过了宗堡的山脚,公路开始往圣湖的方向拐。路变窄了,两边的雪墙比车顶还高,切割出笔直的天际线。她开了将近两个小时,远远看见了湖面。圣湖封冻了,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灰白色的,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湖的尽头,哪里是天开始的地方。别墅在湖的西岸,木结构的房子,从公路拐进去还有一小段路。 雪是在那时候开始下的。 先是很细的几粒,打在挡风玻璃上,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然后密了起来,细细密密地往下落,被风吹着横着飘,整片天空都白了。她减速,把雨刷调到间歇档,玻璃上的雪被扫掉,又覆上,又扫掉。路面的雪被轮胎碾过,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车子稳稳地往前开着,没有打滑,没有侧偏。她握紧方向盘,盯着前方那一小片被车灯照亮的雪幕,什么风景都没看进去。 别墅到了。她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雪还在下,落在挡风玻璃上,很快就盖了薄薄一层。她推门下车,冷风灌进来,她裹紧大衣,从后备箱里拖出两只行李箱,一左一右,拖着走上台阶。 门没有锁。钥匙在门口的毯子下面,是她让人提前放好的。她弯腰摸出钥匙,开门,把行李箱推进去,转身关门。屋子里暖烘烘的,地暖烧得很足,空气里有松木的香气,壁炉里柴火已经架好了,没有点,但木头的味道已经散出来了。 她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换了鞋,开始看这个房子。 客厅很大,朝南的一面全是玻璃,从地板一直到屋顶。雪落在玻璃上,一片一片地贴上去,很快化成一滴水,顺着往下淌。外面是湖,湖面上白茫茫的,雪落上去就看不见了。客厅的家具不多,一张宽大的沙发,面朝湖的方向,铺着厚实的亚麻坐垫,扶手处磨得发亮。沙发前面是一张低矮的木质茶几,桌面是一整块木板,边缘没有打磨得很光滑,还留着木头原本的纹路和浅浅的疤结。 餐厅在客厅旁边,一张长桌,能坐八个人。桌上放着一只陶罐,插着几枝干枯的野花,大概是秋天留下的,没人拿走。厨房在餐厅后面,不大,但够用。灶台是铸铁的,水槽前面的窗户正对着湖,洗碗的时候能看见湖面。柜子里整齐地码着碗碟,壁橱里放着调料和几包挂面。冰箱里有牛奶、鸡蛋、蔬菜,还有一块冻羊肉。 二楼有三间卧室。主卧在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门是木框的,推开的时候有轻微的吱呀声。床是靠墙放的,床头朝着窗户的方向。床上铺着厚厚的羽绒被,被面上是素净的灰白色棉布。被子上方,铺着一张完整的黑熊皮。 顾也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熊皮。 她伸手摸了一下。毛很长,比她的手指还长,黑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她的手压下去,毛并不倒伏,从指缝间弹起来,一根一根的。她把手指插得更深,底绒从四面八方裹上来,暖的。她把手翻过来,手背贴着底绒,毛尖从指间穿过,微微的痒,顺着腕骨爬上小臂。 她记得这张皮。于诺说过,域北深山里的黑熊,祖父那辈只猎到过两张。一张在宗堡主卧,一张在这里。他还说过,熊皮不是拿来送的,是拿来等的。等下一个住这间卧室的人。 顾也把手收回来。她的目光从熊皮上移开,落在床边的墙上。那里靠着一幅画,画框是原木色的,没有挂起来,就那么斜斜地靠在墙上,画面对着床的方向。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画框转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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