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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说。 陆远从窗边走回来,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你还有什么要求。” 顾也想了几秒。 “等几周再出发。我要做nipt。” 陆远的手指停在沙发扶手上。他的目光落在顾也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他不懂这个词。nipt,四个字母,他知道是医学检查的一种,但具体查什么、为什么做、做完了能得到什么信息,他完全不知道。他没有问。 他笑了一下。 “行。等几周。” 陆远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臂弯里。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采购的事不急。你定时间。我让车队把房车的空调系统再检查一遍,冷媒换新的,滤芯也换过了。还有那辆车的悬挂系统,我让人调软了一档,过颠簸路段的时候震动会小一些。” 顾也点了一下头。 陆远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走廊里安静下来,门锁落扣的声音很轻。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他走出去,穿过大堂。旋转门外车子已经停在门口,司机站在车门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里,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出那四个字母。屏幕上的搜索结果弹出来,无创产前基因检测,用于筛查胎儿染色体异常,最早在孕十周左右进行,可以同时确认胎儿性别。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顾也要等几周再出发,是在等那个结果。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车子驶出酒店门廊,汇入车流。他没有让司机直接回住处,说了个地址,是他常去的一家户外用品店,他想去看一眼那条新到的睡袋。 车子开过两个路口,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他看着窗外人行道上裹着厚大衣匆匆走过的行人,脑子里还在转那个缩写。nipt。她大概不会让他陪。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到那一步。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里。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那两周,顾也把自己关在酒店套房里。 茶几上的文件换了一茬又一茬。打印纸堆叠的厚度每天变化,早晨是一摞,傍晚分成几叠,红笔和蓝笔的痕迹交错覆盖在铅字上。 合规观察期内不能碰跨境业务,但写文章不违规。她给顾言澈发邮件,把合规期的工作安排写得清清楚楚,学术写作、内部知识沉淀、非敏感领域的行业研究。顾言澈的回复很简短,只有四个字:注意休息。她把这四个字当作批准了。 于诺的消息在新加坡的工作间隙里断断续续地来。会议中场休息时发一句“预算会还在开”,晚上回公寓后发一张滨海湾的夜景,偶尔问一句“你那边冷吗”。顾也回,回的简短,不主动延展话题,把每一条回复都收在礼貌的、不至于引起追问的长度里。他们隔着整片大陆和海洋,在各自的轨道上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 小顾还在那个她感觉不到的地方,安静地待着,等着那项检查,等着那条路。而她能做的,就是等文章改完,等nipt的结果出来,等陆远把最后一点细节确认好,然后上车,出发。 nipt 顾也预约nipt的那天早上,纽约是一个大晴天。阳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上东区那些褐石建筑的外墙照成一片温暖的赭红色。街道上还留着前几天的残雪,被阳光一照,边缘开始融化,雪水沿着路沿往下淌,亮晶晶的。 陆远提前一刻钟到了诊所。他穿着深灰色的软壳夹克,领口立起来,里面是黑色的抓绒衫。他站在大堂里等,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当天的日程安排。顾也进来的时候,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咖啡放在前台边上的垃圾桶里。 两个人坐电梯上楼。诊所的前台接待已经认识顾也,微笑着递过来一份表格,顾也填得很快。陆远站在稍远处,没有跟得太近,也没有坐下。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整齐排列的褐石建筑被阳光照出一层光泽,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姿态放松。 填完表,护士带顾也走进采血室。陆远没有跟进去,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门关着,他只能看见门上那块磨砂玻璃里隐约透出的人影在移动。采血过程不长,不到十分钟。门开了,顾也走出来,左臂的袖口挽着,手肘内侧贴着一小块肤色的胶贴。她的脸色正常,没有不舒服的迹象。 护士又交代了结果出具的时间。最快,加急。顾也点了一下头。 陆远从长椅上站起来,两个人并排走向电梯。他没有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也没有问她紧不紧张。她刚才签字的手很稳,不需要任何安慰。 车子停在诊所楼下。陆远拉开后座车门,顾也弯腰坐进去。他从另一侧上车,司机发动引擎。车子驶出上东区,沿着公园大道往南,汇入午间的车流。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顾也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陆远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路面上,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在裤缝上来回蹭了一下。车子开过两个路口,他开口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顾也偏过头看着他。 “出发之前,你应该跟于诺做一个正式的切割。不要让他从别人的消息里知道你在哪。你跟他把话说清楚。这个安排对大家都有利。” 顾也的手搭在腹部。她低下头,只思索了一息。 “我知道了。”她说。 陆远没有再说。他没有问她打算怎么说,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说,没有问任何需要她此刻就给出答案的问题。他把建议放在那里,接不接受是她的事。 回到酒店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还摊着她昨天改了一半的文章,红笔搁在旁边,笔帽没盖。她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她靠在沙发里,手搭在腹部。小顾还在那个她感觉不到的地方,安静地待着,等着那项检查的结果。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于诺的对话框。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几秒,又走回来。反复了几次,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她在谈判桌上不需要给自己打气。但此刻她站在酒店的房间里,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按不下去。 窗外天色暗了,路灯亮起来,她一直在等,等天黑透,等新加坡的时间,她算了算时差,新加坡比纽约快十三个小时。纽约晚上九点,新加坡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应该在办公室,也许在开会,也许在看文件。她不确定。只是不能再等了。 她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 于诺接起来。背景很安静,他在会议中。 穆金坐在他旁边,看见来电显示,立刻示意会议暂停。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但于诺没有离开座位。他坐在主位上,把手机贴在耳边。 “怎么了?”他问。很自然的、接她电话时惯常会说的第一个词。 “方便说几句话吗?”顾也的一只手攥着沙发的靠垫边缘。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方便,你说。” 她闭上眼睛。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没有切断信号,是他在听,在等。他把这句话从耳朵放进脑子里,放在一个需要处理的位置。她听见他的呼吸,一下,两下,然后他开口了。 “多久了。” 她不能说。说了他就会算时间,她只能沉默。 于诺等了片刻。她的沉默像一堵墙,他在这边,答案在那边。他试探着翻过那道墙,问了。 “跟我没关系?” 他的声音没有拔高,语速没有加快。他只是在确认一个他不想确认的事实。 顾也的手指攥紧了靠垫。她的胸口堵得慌,喉咙发紧,眼眶开始发烫。她不想撒谎。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但是她无法张口,沉默继续。 于诺继续试图填满通话的空白,“不是我的?” 她鼓足了勇气。 “不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比刚才更长的沉默。 于诺话音刚落,穆金心知不妙,立刻站起来,对在座的人做了个散会的手势。几个人陆续起身,脚步很轻地退出会议室,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于诺和穆金。 于诺握着手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等了几秒,也许更久。他的声音响起来,一个字。 “好。” 电话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持续而单调。顾也握着手机,没有放下。她坐在沙发上,靠垫被她的手指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她坐在那里,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片空洞的忙音,直到忙音自动断了,屏幕暗下去。 新加坡那头,于诺把手机放在桌上。会议室里只有他和穆金两个人。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脸色不对。 穆金坐在他旁边,没有问,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也许五分钟,也许更久。于诺开口了。 “你说的对。她自己会想办法的。” 穆金偏过头看着他。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翻到那一天。在宗堡的书房里的通话,壁炉的火烧得很安静,他说“你小心点。她嘴上不说,心里不一定。到时候她自己想办法,你拦都拦不住。”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当真。他没想到这句话会在这里等着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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