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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金顿了顿。“不愧是顾也。” 于诺靠在椅背里,嘴角动了一下。 “她最近跟安宁联系过吗。”于诺问。 穆金想了想。“挺频繁的。主要是跟穆小花视频。”他想了一瞬,“安宁跟她说过那个传说。阿雅根。” 于诺怔住了。他当然知道阿雅根。域北的老人说,那是从母亲传给女儿的东西,一代一代,不断的那根线。他从来没有当真过。牧民嘴里流传的故事,没有科学依据。 “传说而已。她一个律师,居然……” 他没有说完。他想起顾也在宗堡说“我想要一个女儿”时的表情,想起他说“不要再经历一遍”时她没有反驳,她把这些装进口袋里,带去了纽约。 “我看顾律师是被这根线绕进去了。怎么办。孩子不是你的。”穆金说。 于诺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会议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一种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反而觉得轻松的笑。他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放在后颈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放下。 “是谁的不重要。总之都是她顾也的。” 穆金看着他。 于诺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屏幕朝上,按亮了。对话框还停留在早上的日出照片,她没有回。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滨海湾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光斑,渡轮缓慢地驶过,船尾拖出的水痕被阳光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拉链。 他站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过身。 “叫他们回来开会。” nipt的结果邮件到达的时候,顾也正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她点开附件,目光直接扫到底部。那一栏写着一个词。女性。 她看了两秒,如释重负。小顾是小顾了。窗外的纽约是一个大晴天,确实很好。 在等结果的几天里,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拿到结果之后要告诉谁,按什么顺序告诉,每一句话怎么说。她早就想好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顾诚的对话框。“小顾是女孩。”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回复来得很快,一张照片。顾诚在香港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午后。他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嘴角歪向一边。顾也看了两秒,锁屏。 她不会给于诺发消息,已经不需要用发消息来确认什么了。那个“好”字已经告诉她不用再想了。 出发那天,纽约依然是一个大晴天。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顾也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陆远在旁边翻一本户外杂志。翻页的声音很轻。顾也偏过头看着他。 “小顾是女孩。”她说。 陆远的手指停在页角上,嘴角慢慢弯起来。“你是因为喜欢芊芊,所以想要一个女儿?” “是。”一字作答,干脆利落。 陆远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无奈,又觉得好笑。“不至于吧。” 顾也没理他。她转回头,手搭在腹部,掌心贴着安全带。小顾在那里,不到三个月,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知道她在了,那份报告单上的两个字。女性。一切就绪。 飞机穿过一片厚云,机身颠了一下。顾也把手按在腹部,等颠簸过去才松开。 陆远把杂志合上,塞进前排座椅背袋里。“落地之后先到第一个营地。车和团队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今天不赶路,安顿下来,适应一下时差。” 顾也点点头。 飞行时间不短,她断断续续睡了几次。每一次醒来都看见舷窗外的天色变化,从亮白到深蓝,从深蓝到橘红。陆远没有睡,他一直在看文件,偶尔在页边写几个字,偶尔拿起手机发消息。她醒过来的时候他会偏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什么事,然后继续看文件。 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阳光很好,干燥的,带着一点初春的凉意。 接机的人已经等在到达大厅门口。一个穿着深色速干衣的中年男人朝她走过来。他的脸被晒得黝黑,短发剪得很短,精神利落。他伸出手,说了一句“顾律师,我是老关”。顾也握住,掌心粗糙,布满厚茧。她说了声“你好”,老索点点头,接过行李,动作利落。停车场里停着两辆越野车和一辆房车。房车的车身是深灰色的,侧面印着远山的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车门开着,台阶上铺着防滑垫,扶手擦得锃亮。 陆远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裤袋里。“车是从德国调过来的,改装了。冰箱里有食物和饮用水。”他顿了顿。“母婴专用的水也备了。低钠的,医生推荐的牌子。” 顾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扶着扶手上了车。 车厢里的空间比她预想的宽敞。驾驶室后面是一个小型会客区,两张对坐的沙发中间夹着一张桌子。沙发对面是厨房区,台面上嵌着电磁炉和水槽,橱柜里整整齐齐码着餐具和调料。再往后是一扇窄门,推开是卫生间,淋浴间和马桶分开。最里面是卧室,一张固定的床铺,床垫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纸巾。床铺上方有一排储物柜,柜门关着,拉手是圆润的哑光金属。 顾也把随身的包放在床上,转身走回会客区,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软硬适中,不陷不硌。她把手搭在扶手上,看着窗外。陆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车,在对面坐下。 “你先休息。等会儿老陆过来开车,我们去营地。天黑之前能到。” 顾也瞧瞧四周,“我先感受一下这车的舒适度。” “行,不满意,我随时调整。”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坐的沙发垫。“这个硬度是按你之前酒店那张沙发送去调的,不知道准不准,你先试试。” 顾也用手掌按了按身下的坐垫,又靠进椅背里感受了一下。“差不多。” “软了硬了都能调。”陆远说。“后悬挂也调软了一档,过颠簸路段的时候震动会小一些。你坐的这一侧,避震的阻尼和对面不一样。你那边软,我这边硬。” “你连这个都分了?” “老索调的。他跟车打交道的时间比我长。”陆远顿了顿。“他说孕妇坐车,颠簸主要从后轴传上来,坐的位置越靠后越明显。所以这辆车的后悬挂左右独立可调,你那边单独做了设定。” 顾也看了一眼窗外。老索正蹲在越野车旁边检查轮胎,手里拿着一把胎压表,神情专注。 “他连这个都懂。”她说。 “他女儿刚生了孩子。”陆远说。“去年的事。那段时间他看了很多资料,比林医生还专业。” 顾也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厨房区,台面上放着一只白色的陶瓷杯,杯壁上印着远山的标识。水槽旁边挂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抹布,颜色是深灰色的,和厨房区的色调一致。橱柜的拉手是哑光金属的。 “冰箱里的东西你看看。”陆远说。“缺什么让老陆补给。沿途的超市位置我提前标过,都在路线附近,不会绕太远。” 顾也站起来,走到厨房区,拉开冰箱门。冷藏室里整整齐齐码着蔬菜、水果、牛奶、鸡蛋,冷冻室里放着几袋真空包装的肉和两盒速冻水饺。冰箱门的内侧搁架上并排插着几瓶矿泉水,瓶身上贴着“低钠·母婴适用”的标签。她把冰箱门关上,转身看着陆远。 “你准备了多少东西。” “不知道。”陆远说。“老索列的清单,林医生复核了一遍,我又加了点。加起来可能比你想象的多。” 顾也走回沙发区,重新坐下来。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车身的每一次轻微晃动。 “还有什么要调整的。” “先开着。开起来再说。” 陆远应了一声。 车子发动的时候,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低频的,持续的。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车身的转弯、加减速。车厢里很安静。老陆的声音从驾驶室方向传过来,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陆远应了一声,声音也不高。 她想,这辆车被调得很好。每一个细节都被考虑到了,从坐垫的软硬度到左右悬挂的阻尼差异,从冰箱里的母婴专用水到挂钩上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抹布。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公路沿着山谷蜿蜒,两侧的山坡上覆盖着灰绿色的灌木和零星的松树。远处的岩壁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暖棕色的光泽,岩面布满了纵向的裂隙,雨水从裂隙里渗出来,在岩面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有些地方长着青苔,深绿色的,一簇一簇地嵌在岩缝里,被阳光照得发亮。 车开得很稳。每一个弯道都控制速度,不猛不飘,车身四平八稳。 一些低矮的灌木从岩缝里探出来,枝条被风吹得往一边倒。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对面陆远的脸上。他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眉头微微皱着,大概在看什么工作消息。她没有叫他。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她在看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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