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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严宣和在鸟危山奔波一日,终于问出那件惹起杀机的法器,究竟为何物。 槭树之木。 传言上古有山,名为空桑,山中遍生槭树。 每当金乌隐没,人若挨近槭树,便会见魑魅魍魉,惶惶不可终日;或陷飘飘欲仙,狂笑不能自止。 方见青又道:“山中有一木修,与案中那三名修士有旧。据他所言,三人昔年偶得一截槭木,本已说好平分。岂料一人事到临头忽生悔意,竟将另外二人骗至槐村杀了。” 三人之中,两人横死,一人伏诛。 唯独那截引出血光的槭木,从此杳然无迹。 当年太虚宗遣至槐村查案者,为花相容。 其人磊落清正,断不会私昧此木。 那么,这截槭木,多半还留在槐村。 槭木。 幻梦。 槭木之效,的确与他们在槐村所历幻梦相合。 叶沉璧沉思片晌,忽地想起方见青乃是独自前来,祝三秀与严宣和皆不在侧。生怕这二人被已被摄心神的裴弦与月扶光趁隙蛊惑,她忙问道:“三秀与严小友何在?” 方见青坦然道:“我嫌他们走得慢,有意让他们在客店多睡半日。” 江近楼当即冷嗤一句:“一日之计在于晨。你自懒散,莫累晚辈荒废晨光。” 方见青:“……你!” 眼见话头不对,叶沉璧忙不迭插言转圜:“天公絮,这事你可曾对扶光和裴道友提起?” 方见青不解其意:“暂且未说。” 叶沉璧神色稍霁:“那就不要说了。” “为何?” “他们……已经被迷住了。” “啊?” 极乐地(七) 日头刺目,热气灼面。 可那句话过后,方见青却觉头皮发麻,寒意浸骨。 他拢紧衣襟,不动声色地后撤两步,自袖中摸出一沓符纸横于胸前,厉声喝道:“我最爱用什么砚台画符?快答!若答不上来,休怪我不客气了!” 叶沉璧被他问得一怔。 她同他百年前并无深交,从何知晓他画符之砚?余光瞥见身侧的江近楼,她索性笑意盈盈地将话头递了过去:“近楼,你来说。” 江近楼试探着开口:“……端砚?” “错!” 方见青又退两步,手指颤巍巍地抬起,遥遥点着二人:“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我和浮岚是何年何月何日在一起的?” 叶沉璧与江近楼面面相觑,两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方见青见二人眼神闪烁,当即扯开嗓子大喊:“大半夜不睡觉,偏要跑去骑马。你们说他二人有鬼,我瞧你们才有鬼!快说,再不说,我可要喊人了!” 他气势汹汹,唾沫星子横飞,非要问出个究竟不可。 叶沉璧见势不妙,猛地将江近楼往前一推:“近楼,还是你来说罢。” 江近楼:“……” 他要是知晓这百年间的事,才真是活见鬼了! 答不上来,便只能翻翻旧账。 江近楼捂着胸口,拗出一副气急攻心的模样:“天公絮,当年我独战四十二名邪修,血战之中将你救下。如今我们好意提醒,你反倒疑心到我这个救命恩人头上来了!” 方见青不依不饶:“快说。” 三人僵持间,忽闻远处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呼喊。 “近楼——” “师姐——” 一句句,一声声。 由远及近,越渐清晰。 方见青转过身,扬声喊道:“我在这里,快来!” 叶沉璧趁他转身之际,朝江近楼飞快地递去一个眼色,嘴唇无声开合:“绑了他。” 江近楼会意,朗声道:“天公絮,我想起来了。” 方见青方一回头,耳畔风声乍起。 再一晃眼,一截青锋已冷冷贴上他的脖颈。 呼救声未及出口,一团素帕已塞入口中。 江近楼一手持剑制住他,一手夺过他手中的符纸,随手抖开数张,便是诸如定身符一类的好符:“好你个天公絮,好符藏了不少啊。” 好符,好符。 眼下全是他的符了。 叶沉璧迅速取出红绸,一边利落地绑住方见青手足,一边压低声音催促江近楼:“隐息符,他们快来了。” 江近楼收起剑,探手入袖,摸出一沓符纸,随即捻出三张隐息符,往三人身上各拍一张。 一阵山风穿林而过,沙沙叶响间,夹着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叶沉璧与江近楼再不敢耽搁,一左一右架起方见青,闪身钻入身后那丛半人高的灌木。 枝叶簌簌晃动几下,很快归于平静。 三人气还没喘匀,林中便出现两道身影。 裴弦与月扶光一前一后,径直朝树下走来。 不多时,二人在树下站定。 裴弦见脚边草痕倒伏,痕迹犹新,疑惑道:“我明明听见天公絮的声音消失在此……” 月扶光左右环顾,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许是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山径幽深处响起一声马嘶。 裴弦与月扶光对视一眼,抬脚循声追去。 日头攀高,满山夏蝉齐齐嘶鸣起来。 叶沉璧半跪在地,透过枝叶间的一隙窄缝,目送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没入林边尽头。强忍多时的那口气长长吐出,她回过头,悄声道:“他们……” 话才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 无他,江近楼这厮威胁人的手段实在太狠太绝。 但见他手持双剑,一柄横在方见青颈侧,一柄寒光凛冽抵住心口。方见青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不争气地往下滚。 叶沉璧咬唇,伸手取回惊澜剑:“他们走了,把他放了吧。” 江近楼眸光如刀,反复刮过方见青的脸:“万一他又折腾呢?” 叶沉璧想到一个好主意:“浮岚知我二人底细,叫他传音问浮岚便是。” 江近楼眉间冷意一松,缓声道:“枕流剑认主。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枕流?我放了你,你若仍有疑虑,便传音向浮岚问个明白,如何?” 方见青连连眨眼点头,生怕迟了一息,便遭枕流剑见血封喉。 江近楼扯走他口中的素帕,又三两下解了他手脚上缠得死紧的红绸,嘴上更是没闲着:“你委实够懒散的。百年过去,一点心眼不长。除了捣鼓那点丹药,修为竟寸步未进……” 他一句接一句,滔滔不绝。 句句诛心,字字如箭,劈头盖脸地朝方见青射去。 有那么一瞬,叶沉璧眼前恍惚浮现出一个浑身扎满利箭的可怜人。 她坐在二人中间,左看右看。 劝也不是,不劝也不妥。 胸中千言万语翻涌不休,临到嘴边,却只挤出四个轻飘飘的字:“你别骂了。” 江近楼别过头,自喉间滚出一声冷哼。 方见青涕泗横流,拿手背胡乱一抹,哽咽道:“江近楼,我真心拿你当朋友待的。” 江近楼一掌拍在他肩头,堆起一脸笑意:“若非你是我朋友,我早把你杀了。好了,赶紧问,我急着下山做早膳。” 方见青背过身,从袖中摸出一张专与万浮岚联络的传音符。 灵气一激,符纸无风自燃,一缕青烟散入风中。 须臾,万浮岚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天公絮,你想我了吗?” “浮岚……”当着二人的面,方见青咬牙切齿地告起状来,“江近楼和叶沉璧不光绑我,还拿剑威胁我!” 闻言,叶沉璧与江近楼目光交会。 一个嘴角微抽,仰头望天;一个白眼翻起,扶额看地。 等他抽噎着说完来龙去脉,万浮岚立马回道:“你信沉璧,别信我师兄。我昨日偷听到一件事,师兄此去西海城,原是为解心魔,并非追查下毒之人。你听话,我过几日便动身来找你。” 方见青竭力止住眼泪:“行罢。” 眼见那缕青烟袅袅将散,叶沉璧赶忙提醒:“你让浮岚转告王孙宗主两件事。其一,告知裴道友在此中了招,请玉衡宗速速遣人来救;其二,切勿传音裴道友询问,以免打草惊蛇。” 方见青依言转述,万浮岚应道:“我这便去禀明师尊,最快明日可至,你们盯紧师兄。” “好。” 大事已定,叶沉璧与江近楼起身欲走。 方见青望着二人这架势,满面困惑:“你们还要回去?” 叶沉璧回眸,神色温煦却认真:“先前应下要陪一位小姑娘过生辰,不好失信。再者,我们今日若不回去,扶光与裴道友怕是危在旦夕。” 江近楼:“我们会赶在酉时前出村。你到村外等着,接应我们。” 方见青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接应你们?” 江近楼眉头一皱,嫌弃道:“你塞给我的那些符纸,厚厚一叠,我岂能尽记其法?你在,万一裴弦和月扶光追过来,你好歹能替我们挡一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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