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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见青深觉他蓄意折腾自己,缩着脖子小声哼哼:“他俩联手都打不你,我……” 话未说完,江近楼已大步流星走到近前,从他袖中翻出一罐用瓷瓶装的桂花油,而后回身牵起叶沉璧阔步离开。 将行前,他头也不回丢下一句:“酉时,村外等。还有,千万别进村。” 两人牵手走远,袍袖翻卷。 随风送来几声絮絮余音,若有若无。 方见青茫然坐在原地,忽觉两袖飘飘。他心下一紧,双手交叉探入袖中,这才发现袖囊不知何时已被掏了个干干净净。 他浑身剧震,双手猛捶地面,悲愤欲绝:“该死的江近楼,你竟连我的银子也顺走了!” “我的符纸!” “我的银子!” “我的灵石!” 二人沿来时路下山,进村已近巳时。 村口,依然坐着那几张熟面孔。 竹婆低着头,十指翻飞编着竹筐;左侧顺娘与刘莲娃交头接耳,间或有几声笑声;右侧王钗娘与游萩,哭笑不得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憨郎。 见二人从面前路过,顺娘与刘莲娃扔下话头,急匆匆迎上前来,一脸担忧:“你们两个跑哪儿去了?那两位后生火急火燎地找了你们一早上。” 叶沉璧眉眼含笑:“夜里睡不着,便去山里骑马遛了一圈。” 顺娘仔细端详她两眼,见她毫发无伤,放下心来:“对了,满姑托我们带话,今日小翠过生,你们可记得要来。” 叶沉璧欣然颔首:“嗯。” 村口到村尾,区区百余步而已。 往日说几句话便到的距离,今日叶沉璧却走得步步惊心。 与顺娘分开后,她便管不住自己的目光,频频回望,打量村口的那些人。 竹婆、顺娘、莲娃、憨郎、王钗娘……一张张和善面孔,此刻落在眼里,却好似蒙了一层薄雾,瞧不真切,看不分明。 一个念头在心口起伏不定,徘徊不去。 她忍不住去想,他们之中,谁可能是真凶或帮凶? 抑或,那个热心肠的满姑?那个天真烂漫的小翠?那个神神秘秘的李铁头? 二人同行,面色殊异。 叶沉璧一步三顾,长吁短叹;江近楼掂着钱袋,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愁肠百结,一个心花怒放。 二人各怀心思,推门进院。 堂屋内,裴弦与月扶光来回踱步,显然已等了许久。篱门吱呀一响,二人听见动静,几步迎上来,急急道:“你们去了何处?” 江近楼面不改色:“骑马去了,顺道去山顶观日出。” 裴弦欲言又止:“天公絮说去找你们,结果他也不见了,至今了无踪迹。” “不用管他!”江近楼大手一挥,广袖带起一阵风,“他近来痴迷炼丹,多半是半道瞧见什么奇花异草,便将正事抛到脑后,采花去了。” 听罢,裴弦面色一敛,正色道:“阿笙的下落,有线索了。” 江近楼与叶沉璧异口同声:“什么线索?” “今早,村人朱榆生和游萩进山打猎,路过村后那片墓地,捡到了这枚太虚令。”月扶光接过话头,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递到江近楼面前,“我们观其成色与所在,当是闻道友之物。” 江近楼拿过一看。 太虚宗中,一向以令牌材质定宗门品阶。 宗主、长老、执事及亲传弟子,佩九重灵玉,此玉可蕴灵气;十二峰峰主持赤金之牌,昭示峰脉威仪;余者皆授青铜。 掌中这枚令牌莹润生光,确是九重灵玉无疑。 加之前日村人曾言,闻笙最后现身之地,正是通往村后墓地的那条路上。 虽修为被封,更无从以神识验证。 可他心里清楚,这令牌十有八九,就是闻笙之物。 只是…… 未免太巧了些。 早在进村第一日,他们四人便将槐村翻了个遍。 彼时别说太虚令,连片衣角都找不到。 此物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与叶沉璧发觉不对劲,打算逃走后出现。 时机过巧。 巧得像有人故意抛出闻笙下落,诱他们留下。 思及此,江近楼抬眼,吐出两个字:“不是。” 裴弦复又问了一遍:“当真不是?” “千真万确,不是师姐之物。”江近楼怕二人不信,信手递给一旁的叶沉璧,“沉璧,你来看。” 叶沉璧闭上眼睛,指尖一寸寸抚过令牌。 翻来覆去,动作极慢。 堂屋里,一时静得只剩呼吸声。 漫长的等待,耗尽三个人的耐心。 裴弦最先按捺不住,嗓子发干地问:“是她的吗?” 叶沉璧睁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笃定:“确实不是。阿笙的令牌上刻了一个很小的‘笙’字,这枚没有。” “总归也算条线索。”裴弦面上浮起一抹苦笑。话音稍顿,他又道,“或许,此令便是引阿笙入村的那枚。近楼,这些年,太虚宗可有人失踪?” 江近楼眼帘低垂,抱臂斜靠在墙上,似在沉吟。 沉默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不看裴弦,反而越过半开的篱门,望向远方,语调懒散:“早膳来不及了,不妨直接备午膳罢。” 裴弦:“可是阿笙……” 叶沉璧:“吃饱了才有力气找阿笙。” 江近楼:“沉璧说得在理,我去伙房了。” 叶沉璧:“我回房准备贺礼。” 二人一唱一和,转瞬便跑了个没影。 独留裴弦与月扶光怔怔站在堂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冲去伙房:“近楼啊,你今日且少做几盘菜!” 午时三刻,赤日当空,蝉噪愈烦。 午膳摆在屋后树下,浓荫匝地,四面有风来。 四样时蔬,满眼青翠。 一瓮凉而不寒的野菜粥,比肥甘厚味更妙。 一桌四人,裴弦与月扶光咽得心不在焉,叶沉璧与江近楼吃得有滋有味。 叶沉璧闷头吃至半饱,方才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裴道友,你昨夜做梦为何嘶喊‘不要’?” 树影婆娑,漏下的日光洒在粗瓷碗碟上。 风一过,晃晃悠悠。 裴弦视线追随着其中一点天光,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不管我作何选择,总会有人受伤。我妄求两全其美的活局,到头来永远是万象皆空的结局。” 叶沉璧追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梦?” 提及此事,裴弦忽地闭上嘴,甚至顾左右而言他:“近楼,这野菜粥不错。” “难得你中意。”江近楼眉目舒展,笑意从眼底漫至眉梢,“我怕不够,特意多熬了一瓮。既得青眼,另一瓮当尽付君尝。” 裴弦喉结滚动,涩声道:“……不必吧?” “裴道友,莫与我见外。”江近楼眼珠一转,又盯上了月扶光。那双眼中沉着算计,仿若见到猎物的赤狐,“月少宗主,今日午膳,哪一味最合你心意?” 月扶光朝叶沉璧投去求救的目光,抬手胡乱一指。 江近楼乐不可支:“妙极!此味亦备了两盘。” “……” 午膳用罢,裴弦与月扶光被迫困守屋中。 江近楼则携叶沉璧出门,口中说着去寻些线索,心里盘算的却是将贺礼塞给小翠,转头便溜之大吉。 这村子处处透着阴邪古怪,他们两个修为不济的“废物”,万万不敢久留。 不巧,满姑家竟无人在。 江近楼连唤数声,只听得隔壁竹婆递来一句:“摘野菜去了。” 叶沉璧抬头望了眼天色,见辰光尚早,便温言宽慰道:“不急,我们去后面等一等。” 满姑家屋后,几株枣树生得稀稀落落。 半月前尚烂然黄茂的杏子,半月后只余零星几颗,孤零零地坠在梢尖上,摇摇欲坠。 叶沉璧倚树而坐,指着梢头一枚黄杏:“我师父有一座山。每逢五月,他便会早早上山摘一筐熟杏,镇在井水中。等我午后修炼完,正好取出来吃,又甜又凉,滋味好得很。” 江近楼闻此朴拙吃法,面露鄙夷之色,挑眉问道:“就这般囫囵啃?你可曾尝过盐蜜青杏脯?” 叶沉璧眨了眨眼:“没有。” 江近楼干脆挨着她坐下,娓娓道来:“青杏一百,盐半斤,先腌三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平生头一回有说有笑。 正说着,蝉鸣断了。 诡异的是,蛙声却起了,咕咕呱呱,叫得人心头发紧。 叶沉璧站起身,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江近楼纵身跃上杏树,却见槐村之外,竟有炊烟袅袅升起:“天色是假的!这木头妖,早将你我困在槐村了!” 二人拔腿就跑,不过数步,便被一道无形之墙挡住去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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