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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霞山人自斟自酌,心中酸楚难抑:“你们管过、我管过、几位道友也管过,可无人听我们一言。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镇上的人冥顽不灵,入洞的人亦至死不悟。难啊……” 江近楼眉头越蹙越紧:“既已放手不管,今日又是为何?” 枕霞山人仰头灌了一碗酒,烧刀子入喉如野马无缰,后劲汹涌又如浪翻。 喝得急了,呛出泪来,他便拿袖口胡乱一抹:“此番入洞之人,是个才十一岁的娃娃。我实在不忍她平白丧命,便找到她双亲劝导。哪知镇上那群酸叟带着几名后生闻讯赶来,不由分说,抡起棍棒便将我往外轰。” 他是得道修士,凡人棍棒伤不了他的身。 他站着,任他们打骂,一遍遍劝那名孩童的双亲。 可惜,直至他失望出镇,那对不配称为父母的男女,仍执意要送女儿入洞。 他们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祈盼洞神乘云下凡,带他们一家得道成仙,长生不老。 服食求神仙,多为药所误。 可怜、可悲、可叹。 来龙去脉道尽,枕霞山人阖目长叹,又灌下一碗闷酒。 待将碗重重放下,他屈指敲了墙桌案,敛容正色道:“莫管镇上的事了。说回正事,我已找人打听清楚,昨日林间那条蛇,的确是魔族护法腾蛇。昨夜有一位道友,在另一处山头,亲眼见过他。” 闻听此言,叶沉璧忙将一箸炙羊腿放回碗中:“居然真的是他……” 枕霞山人亦猜不透腾蛇用意,便出言宽慰她:“许是那四名邪修与他有仇。昨日林间狭路相逢,他顺手卖个人情给你们而已。” “或许吧。” 是夜晚膳,满桌好菜因两桩坏事压在众人心头,剩了一半。 膳后,乌巽风与梁撄宁牵着黄犬来财离开,约定明日辰时再来。 枕霞山人几碗烧刀子下肚,摇摇晃晃地摸回房中,一头栽倒在榻上。 叶沉璧熬了一碗醒酒汤端过去,才到门口便听得鼾声震天。 透过门缝往里瞧,人早已四仰八叉地沉入梦乡。 叶沉璧苦闷地立在门口,看着手中那碗加了两勺白蜜的陈皮甘草汤,心念一动,仰头饮尽。 江近楼从旁路过,正巧撞见她偷喝醒酒汤这一幕,哭笑不得道:“你又未饮酒,喝什么醒酒汤?” 叶沉璧瞪着眼,振振有词:“你熬汤不易,我不忍你辛苦白费。” “……” 江近楼上前夺过空碗,牵起她的手腕便往房里走。 偏她不肯消停,一路喋喋不休:“今日这汤,过于苦了。我师父最是怕苦,下回你记得再多放两勺白蜜……” 究竟是师父怕苦,还是她怕苦? 江近楼心中自有分辨。 他只是觉得她很吵。 房门近在眼前,他脑中无端闪过一行小字,像是从一卷书中看来的:“近楼负气,与我争言。我以唇封其言,嗔态顿敛。” 江近楼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本就握着她的手臂,稍稍一拽,便将她整个人擒入怀中。旋即一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手揽住她的腰,俯身吻了下去。 房门虚掩一线,里间昏沉无光。 他搂着她,踉跄着闯进去。 那些恼人的言语,被封堵在了唇齿之间。 她支吾着想要开口,他便含着她的唇瓣,趁势加深这个吻。舌头在她嘴里不管不顾地胡搅一通,将她所有的斥问、怒意,悉数碾作一声声细碎的呜咽。 后来,他尝到她舌尖那一点白蜜的甜意。 于是吻得更深、更用力。 漫长的亲吻耗尽了彼此的力气,江近楼餍足地睁开眼,却见叶沉璧杏眼圆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你能不能闭眼?当我求你了……” “……不行。” 仙人洞(五) 山中第二夜,月白风清。 江近楼不仅手足被红绸缚紧,连嘴上也缠了一截红绸。 理由是:他太热了。 叶沉璧将自己同样被缚的双手送到他眼前,来回晃了晃:“你捆了我,我捆了你,我们谁也不吃亏。” 江近楼横眉怒目,身子奋力朝她挣去,故意挨紧她,蹭得衣料窸窣,气息相闻。 好个毒妇。 方才,他鼻血涌出,去浴房盥洗。 回来后,她先是温声哄他上榻,动手缚了他双手;再趁他心慈手软,未将她腕间绸结系死,稍一翻腕便挣脱出来,反手将他双脚捆了个结实。 甚至为防她的恶毒心思被人知晓,竟还用红绸封了他的口。 他动来动去,嘴上“唔唔”嚷个不休。 叶沉璧置若罔闻,一脚踹开,便翻身睡下。 孤月悬于空山,竹深树密,窗下虫鸣浅浅。 今夜的饮霞居,颇有些纷扰。 东厢房中鼾声震天,西厢床榻咿呀作响。 时至子夜,仍未停歇。 江近楼兀自挣扎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挣开嘴上的红绸,长吁一口气。他翻身坐起,幽怨的目光落在叶沉璧身上,一口闷气结结实实堵在心口。 这毒妇,许是知晓做了亏心事,今夜手不乱放了,脚也不乱动了。 一动不动,安静得像是死了。 江近楼气得往她背上一靠,一边拿后背蹭来蹭去,一边恶狠狠地抱怨:“毒妇,我亲你时,你怎不推开我?我看你改日该找木头妖认认亲,没准你就是他遗落在外的同族……” 极乐仙是槭木,叶沉璧便是石盐木。 木之至坚者,白蚁不敢跻。 前一刻,伸出舌头与他相缠,一声含混的“近楼”喊得他心花怒放。 下一刻,一把推开他,差点将他搡到地上。 数落至最后,身边人仍了无回应,他口不择言道:“若非你先动手褪我衣袍,我岂会去解你的束腰绦带?” 话音未落,薄衾下横出一只脚,不偏不倚正中他的后背。 而后发力一踹,将他整个人踹至床边。 距滚落床下,仅差寸许。 “再吵,滚出去。” “吵死你、饿死你。” 江近楼口中骂声未歇,偏生身子不够争气,慢慢挨蹭过去,胸膛贴上她的脊背。熟悉的姿势让这具不听话的身子安心,催着他一头跌进梦里。 子时过半,案上残烛燃到了尽头。 月色透窗照进来,照出两道相偎的人影。 叶沉璧直等到江近楼彻底睡熟,才敢睁开眼,看着手边红绸发愣,身子却僵着不敢动。 今夜,的确是她先动的手。 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被他舌尖那般轻轻一勾,她顿时神智昏溃,四肢百骸浮起酥麻麻的痒。 酥一阵、痒一阵,好生难熬。 辗转苦思半宿,诸般缘由想遍。 天将破晓,她只能将莫名中邪之由推给连日奔波之故:“定是因我这几日不安眠,以致神思昏昧,失了分寸,一时没把持住。” 一番自省过后,她眼波一横,又疑上了江近楼,心底泛起嘀咕:“我对入口甜糕,从不防备。这厮昨日殷勤献上一碟,甜言蜜语哄我吃下,指不定里头便下了失魂之毒、迷心之蛊……” 嘴馋误事。 沉入梦境前,叶沉璧如是想。 山中第三日,细雨纷纷。 辰时初,乌巽风与梁撄宁送菜上山。 早膳闲话间,梁撄宁捧着温粥,小心翼翼提起山下之事:“师父,我昨夜回家,听我娘说,洞神前夜托梦给曹员外,道此番祭洞神,要两个新娘。人已定,是常来山中采药的文君。” 饮霞山人未置一词,只匆匆吞下半碗粥,不待叶沉璧再添,便把碗一推,催着乌巽风与梁撄宁去后山练剑。 前去房中取剑时,他负手立在堂屋门槛处,沉声交代:“沉璧,你和近楼明日即去,莫要在此耽搁。” 叶沉璧点点头:“好,我们明日走。” 话方落,饮霞山人已一摇一晃,穿过半院雨幕,径直回房。 四人目送那扇门缓缓掩上,这才收回目光,互看一眼。 梁撄宁耷拉着脑袋,心里七上八下:“我好似说错话了。” 乌巽风闷头扒粥咽菜,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师父,想去救人呐。” 梁撄宁眼尾泛红,愤愤不平道:“什么两个新娘,我瞧就是老不死的曹员外犯了色心,盯上了文君。妄图在她出镇嫁人前,借着嫁洞神的由头,强行霸占她……” 乌巽风按住她的手:“别说了,听着烦。” 叶沉璧怔怔望着那扇阖拢的门扉,满心苦涩翻腾,哽得她一字难言。昨日师父还在殷殷留她再住两日,今日却因顾念她安危,硬起心肠催她离去。 师父最是知她。 她修剑道,既为一己之身,亦为天下苍生。 山下两条无辜性命,她与她的剑皆无法做到置身事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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