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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六日的清晨,约克郡的荒原并未因新月过去而显得温柔。
那场封锁道路的雨虽然停了,却把整片沼泽泡成一块吸饱腐水的海绵,铅灰色的浓雾像潮湿的裹尸布,一层又一层缠在夜莺馆深灰色的玄武岩外墙上。
蔷薇藤蔓在尖顶窗户边缘干枯蜷曲,风掠过时发出细碎的刮擦声,好似指甲轻轻抠着石缝。
馆内依旧是永恒的冬季,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晨光切成几道惨白的细线,壁炉里的泥炭彻夜未熄,橘红的光晕勉强舔着墙纸,却照不进那些因潮气而晕开的泪痕。
那些淡黄色的水渍在这几日又无声地向下爬了半寸,像一条条干涸的泪河,从卧房的天花板转角蜿蜒至护墙板,带着霉味与旧木头的气息。
艾琳·沃克醒得比平常更早。
她躺在二楼主卧那张过大的四柱床上,身侧是仍在沉睡的薇薇安·克雷文。
亚麻色的长发散开,与薇薇安如夜瀑般的乌黑长卷发在枕头上交缠,两种发色在惨白的烛光余烬里纠结,像两条不同命运的河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深潭。
艾琳的女仆制服被随意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深灰色的裙摆还沾着昨夜地下室黑白格纹地砖的凉意与些许干掉的蜜痕。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属于薇薇安的墨黑色丝绒晨袍,宽大的领口滑落,露出清瘦的锁骨与肩头淡淡的吻痕。
她的灰绿眼眸在晨雾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醒,却又含着一层薄薄的水气,昨夜她第一次以支配者的姿态将皮革束带系上女主人的手腕,那种掌控的战栗至今仍残留在指尖。
那不是单纯的快感,而是一种被需要的确认,一种以顺从为刃反向切开孤独的权力。
薇薇安的呼吸很轻,却不平稳。
苍白的脸颊在枕头上陷出柔软的凹痕,淡色的唇瓣微张,长而卷曲的睫毛偶尔颤动,仿佛仍在梦里被昨夜的指尖与舌尖追逐。
她的颈侧与胸前布满尚未消退的淡粉色痕迹,指印与吻痕交叠,像蔷薇被指腹反复摩娑后留下的印记。
墨黑丝绒晨袍松散地裹着她骨感纤细的身体,随着呼吸,胸前的起伏将丝绒轻轻顶起又落下。
艾琳凝视着她,看着这朵平日里以温柔语调下达命令、以冰蓝色眼眸审视一切的枯萎蔷薇,此刻卸下所有武装,像个在高潮后筋疲力尽的少女,毫无防备地把最柔软的喉咙暴露在外。
艾琳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薇薇安额前汗湿的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与占有欲。
昨日还是羔羊,今日已学会如何用拥抱来圈养牧人。
楼下传来阿嘉莎·莫尔沉重的脚步声与钥匙串细微的碰撞。
老管家总是在天未亮时便起身,检查壁炉与储藏室,像这座活体洋楼的看守人。
艾琳轻手轻脚地下床,将晨袍系紧,赤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起地板细微的吱呀。
她将壁炉的灰烬拨亮,添上新的泥炭,又走到窗边试图拉开一线天鹅绒窗帘。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雾,尖顶窗户的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珠,外头沼泽的腥气与枯草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薰衣草精油在温热空气里蒸腾出的、带着腐朽感的甜香。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厨房取热水时,楼下的玄关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那声音在过于安静的馆内显得粗鲁而突兀,穿透厚重的木门与长长的走廊,直抵卧房。
艾琳的心口猛地一缩,自从雨季道路泥泞难行,邮务与电报往往数周才来一次,这个时间的敲门绝非寻常。
薇薇安在床上皱起眉,睫毛颤得更厉害,却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将脸埋进枕头,像要躲避某种即将到来的喧嚣。
艾琳匆匆下楼。
阿嘉莎已经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盏尚未吹熄的油灯,银白色的发髻一丝不苟,皱纹深刻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僵硬。
门外站着镇上那个老邮差,穿着湿透的防水斗篷,脸颊被荒原的冷风刮得发红,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防水的皮革邮袋。
【沃克小姐,伦敦来的,急件。】邮差的声音带着喘息,将一封厚重的信封递出,【马车陷在泥里两天,好不容易才绕过沼泽送来。收件人是克雷文夫人,火漆还完整,请签收。】
艾琳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实的羊皮纸与冰凉的火漆。
那是一枚深红色的火漆印,印面是一头戴着王冠的狮子与交叉的权杖,下方环绕着一行小字——奥利佛·克雷文律师事务所,伦敦林肯律师学院广场。
光是那个姓氏,就让艾琳的胃部一阵紧缩。
她记得薇薇安曾在极少数的清醒午后提过这个名字,语气总是混杂着厌恶与恐惧。
那是已故克雷文勋爵的姪子,一个在伦敦执业、以绅士礼仪为刀刃的男人。
阿嘉莎浑浊的眼神落在火漆上,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将油灯递给艾琳,转身退回厨房,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卷入漩涡。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艾琳握着信快步回到二楼,推开卧房的门。
薇薇安已经醒了,正半坐在床上,墨黑的晨袍从肩头滑落一半,露出苍白的肩与半掩的酥胸,乌黑长发披散在背后,冰蓝色的眼眸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在看见艾琳手中那封信时,瞬间凝结。
【谁的信?】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夜里哭喊后的微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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