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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卓岩忍耐着情绪深深呼出一口气,问:“那现在我当面和你说了,可以了吗?” 颜放摇摇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写一份情况说明交给我,写明事假的时间、地点,以及日程安排。我确认你请假理由真实合理,才能给你批准。” 项卓岩露出极为失望的表情,叹了口气,沉声问他道:“把权力握在手里,就是这样用的,对吗?颜放,我以前是怎样教你的。” 颜放听见他直呼自己的名字,脸色突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项卓岩,你以为你是谁?我轮得到你教我做事,你爱写写,不爱写就滚。” 两人就这样站在办公室里对峙,谁也没再说话,过了大约十分钟,项卓岩默不作声地转身推门出去了。 副总经理办公室的吼声响亮,外头总经办的员工都听了个真切,连带着几个其他部门过来办事的同事也全听见了。 项卓岩走回工位,一路上遍布各种窃窃私语,内容大约是说空降的小颜总并不待见研发b组的组长项卓岩。 短短几天时间,项卓岩在公司流言里,瞬间就从高层关系户变成了眼中钉。 “喂,听见没,项工跟小颜总硬刚公司制度唉,好牛啊……” “牛什么牛,颜家小太子爷刚上位就对着干,估计他以后日子都不好过了。” “听说是小颜总没批项工的事假,要他写情况说明,项工不干,吵起来了。” “啊?咱公司请事假这么麻烦吗?昨天小颜总就秒批了我的啊。” “所以说啊!项卓岩绝对惹到小太子爷了!咱们还是离他远点。我还有个秘闻,你们要不要听?” “说说说!” “我听说啊,项卓岩身上有案……” 话到此处,项卓岩忽然站定到他们后面,冷冷地盯着那群人看。 他身形高大,眼神又天然地极具压迫感,几个员工尴尬地笑笑,瞬间四散开去。 下午,项卓岩忙着指导下属做镜头结构设计图,快下班的功夫,手机里弹出一条微信,是兰雨薇的。 「礼服我已经取回来了,送到你家里了,阿姨看了也很喜欢。」 项卓岩面无表情地看完消息,并没有点进图片看,只是平淡地回复了一条。 「嗯,挺好看的。」 「卓岩,你什么时候回南城?」 「周五下了班就过来,辛苦你准备了。」 「我不辛苦的。」 项卓岩关掉手机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了空白文档。 周四早上,项卓岩又一次进了颜放的办公室,将打印好的情况说明放到桌上推给他。 颜放抿了一口咖啡,随便瞥了眼那张格式工整、陈述严谨规范的情况说明,将咖啡杯抱在手里搓了搓,语调慵懒地说:“内容不全,退回去重写。” “你觉得哪里不全。” 颜放用手指点了点“高铁”那两个字,找茬的语气堪比美国签证中心:“高铁票呢?买好了么。谁知道你是去订婚还是出去旅游了。” 项卓岩像是早有准备,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两张纸质高铁票放到他眼前,说:“买好了。” 颜放原以为那另一张是他未婚妻的,正打算开口找点别的错处,忽然间察觉到那一行身份证号码有点眼熟,砰地一声将咖啡杯放到桌上。 “你给我买高铁票干什么?” “你不想跟我回南城吗?” 颜放一下子被戳破心思,皱着眉斥道:“谁要跟你回南城。项卓岩,你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我根本就……” “算是我想邀请你回南城看看,可以吗?我爸妈一直很想你。” 颜放对他前半句话还想开口拒绝,但听到后半句,又觉得项卓岩实在是骨子里透着坏,根本就是故意用这样的说辞来逼他。 毕竟他再怎么讨厌项卓岩,那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但项父项母无偿供养他几年,是真心实意地待他好,他没理由把气撒在他们身上。 项卓岩见他冷着脸没说话,便将自己的那张车票收起来,他的那张留在了办公桌上。 “考虑一下吧。” 颜放等到项卓岩推门出去了,才正眼去看那张车票。 身份证号,项卓岩居然记得这种东西。 不过也难怪,毕竟高中的时候,他所有的电子门票都是他哥花钱给他买的。 周五下午六点,颜放关上抽屉,手指伸进车钥匙圈里摇晃着准备下班。 刚出公司大门,就看见项卓岩背着个包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颜放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冷着脸打算从他身边经过,才迈出一步,就被喊住了。 “一起去高铁站吗?” 颜放转身,颇觉好笑地问:“项工,我去高铁站干什么。” 项卓岩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他,没再说话了。 颜放看见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烦,立刻加快脚步坐电梯下去了。 下到地库,颜放坐进他那辆全球限量款的保时捷里,把往常他很满意的那堆夜间灯光效果全打开了,明明很奢华绚丽,但此刻他却觉得丑死了,莫名其妙又想起项卓岩方才说的话。 坐高铁。 颜放默念了一遍,笑了。 估计得有六七年都没听过这三个字了。 回颜家以后,他要么就私人飞机出行,坐客机头等舱都算他够节省,在美国么就是爱开车,喜欢上新车就把旧的送人。 颜放回想了一下他这辈子活到现在,竟然只坐过两次高铁。 一次是十四岁时,他妈妈葬礼结束,他被庄惠丽带着从苏城附近的一个小村镇去了南城,那是他这辈子谁教你这样 落地南城机场的时候,正好在下雨,潮湿的气候扑面而来,空气中润润的,让他感觉脸颊很舒服。 颜放在机场临时打了辆商务车出发,坐到车里的时候导航了一下订婚宴酒店的位置,本来是想住到项家附近,但突然又改变主意,想法恶劣地在订婚宴大厅的上一层订了一间房。 一切安排完毕,他又百无聊赖地开了车窗去看外面南城的景色。 江南的雨一向是绵柔的,同他记忆里的没半分差别,只是六年过去,南城的街景和建筑早已大相径庭。 南城变得现代化,更具商业感,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再骑自行车出行,连路边大树的枝叶都好似没有他年少时那样茂盛翠绿。 颜放有点失落,转而让司机换了个目的地,决定直奔项卓岩的家。他并没打算进去,只是想在外头看看那栋建筑,是不是还有他年少记忆里的味道。 开门,下车。 颜放撑了把伞站在那下面仰头去看,雨珠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由远至近地喊他。 “小放,是小放吗?” 颜放一怔,目光下移去看,庄惠丽急忙迎过来,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喜悦,很快就掉下眼泪。 “庄阿姨。” 庄惠丽擦掉泪水,一把将他拉进雨棚里,不断地上下打量他,压抑着激动的情绪说:“让我看看,我们小放长大了……” 颜放被拉着上楼,庄惠丽那种一如既往的热情让他无法拒绝。 上楼梯的时候,他偷偷拿出兜里那张高铁票看了一下到站时间。 还好,项卓岩这会儿估计才刚到南城高铁站,打车过来起码要半个多小时,他只要在半个小时之内跑路就可以了。 走过那条熟悉的连廊,颜放跟在庄惠丽后面,看见那片大门打开,一时之间心头情绪翻涌,迟迟没有迈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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