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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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沈炼神色未动只低声道（第1页）

当今世上，唯一亲手斩杀过尚书的，只有当今天子——小皇帝李韩！

崔恭礼喉头一哽，瞳孔骤然放大：“你……你是……”

“混账东西！”

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唐俭终于按捺不住，重重一拍惊堂木，声如裂帛：“你眼前站着的，是当今天子！崔恭礼，你方才那番话，究竟意欲何指？莫非真要坐实五姓七望图谋不轨、弑君篡位？你们这是要掀了这江山吗？！”

“唐俭！休得信口栽赃！”崔恭礼须发皆张，胸口剧烈起伏——他分明只字未提逆谋，唐俭却偏将火把往干柴上扔！若此刻点头认下，五姓七望怕是要血流成河，尽数被他一句话拖进地狱！

他霍然转身，朝李韩深深一揖，袍袖带风：“臣刑部侍郎崔恭礼，叩见陛下。”

李韩眉梢微扬：“你还当自己是刑部侍郎？”

崔恭礼脊背一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臣罪该万死！此事全系臣一人所为，愿伏剑谢罪！”

“求死？我偏不允。”李韩摇头轻笑，童音清亮却锋利如刃，“古语有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你若不怕死，我拿死来罚你，岂非正遂你愿？”

他顿了顿，小手一抬，声音稚嫩却沉稳：“我不但不让你死，还要你活得好好的。你一死，案子便成了烂尾账；你活着，这根刺就永远扎在朝野上下心里——知道宫中立着的七座石碑么？那是刻给百官看的。如今缺一块‘活碑’，崔侍郎，你可愿当这块走动的碑？”

崔恭礼面色骤白，脱口而出：“绝不可！”

“可不可……轮得到你点头？”

李韩小手一挥，脆声道：“唐俭，即刻押入天牢，严加看管！他少一根头发，你便剃一绺；他若断了气，你也别喘第二口！”

唐俭躬身垂首：“遵旨！”

“罗腾，另有一事交你。”

待衙役拖着面如死灰的崔恭礼退出公堂，李韩转向京兆府尹：“方才堂上所录供词，速命人誊抄数十份，长安一百零八坊，坊坊必达！你亲自带队，挨门逐户宣讲——不管百姓先前知不知情，今日起，人人都得清楚：这事从头到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罗腾抱拳应道：“喏！”

稍作迟疑，他又压低声音：“陛下，五姓七望那边……”

“不牵连。”李韩神色淡然，“这是崔恭礼休妻闹出的丑闻，又非他们授意。况且他们眼下正替朕办一件要紧差事，暂且不动。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尚有余地；若敢伸手搅局——谁也救不了。”

他拍拍手掌，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此事，就此定案。曹正淳，随朕回秦王府。”

“喏。”

一道阴柔嗓音自堂角幽幽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阴影深处，缓缓踱出一道修长身影——面容白净，唇色浅淡，眼尾微挑，笑意未达眼底。

唐俭与罗腾呼吸一滞，目光死死钉在那人身上。

这是陛下的近身护卫？！

曹正淳迎上二人视线，嘴角缓缓上扬，笑意森然。

唐俭后颈汗毛倒竖，罗腾喉结滚动——这笑，竟比寒夜双刃还瘆人！

待李韩携曹正淳踏出府门，二人挥手遣散衙役，默然对视片刻，眼中俱是难以言喻的震动。

唐俭长长吁了口气：“咱们这位陛下，心思如网，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本官从前，确是看走了眼。”

罗腾颔首，何止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当初听闻无上皇禅位，将万里江山托付给尚在冲龄的小皇弟时，他满心惊骇，更觉大唐危矣——幼主临朝，向来不是权臣架空，便是外戚专权，哪一次不是风雨飘摇、国势倾颓？

可今日这一场公堂较量，却如当头棒喝。

罗腾叹道：“细想下来，陛下登基以来，桩桩件件看似离奇，叫人摸不着头脑，可事后推敲，无不切中肯綮，桩桩都在固本培元。这些日子，我们真是被那张稚嫩脸孔蒙蔽太深了。”

“怕不止是我们。”

唐俭目光深远，低声说道：“恐怕整个天下，都还在拿他当个孩子看。”

罗腾点头，忽而想起一事，皱眉问道：“唐府尹，陛下执意将此事广而告之，务求长安人人皆知……此举，究竟为何？”

唐俭沉吟片刻，神色肃然：“本官只能看出，陛下是要为真定公主洗雪冤屈，更要拨开世人对五姓七望的迷雾。至于更深一层用意……恕本官愚钝，参详不透。但陛下既已下令，咱们照做便是。”

唐俭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敬重：“早年本官仰慕秦王殿下，只道他是拨乱反正的英主；如今却更钦服陛下——这海晏河清的大唐盛世，怕真要落在陛下手中了。”

罗腾莞尔，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我亦深以为然。且静观其变。”

长安城里，崔恭礼休妻一案沸反盈天。百姓提起真定公主，无不切齿拊心，更有不少义愤填膺者聚在京兆府衙门外，踮脚张望，只盼瞧瞧府尹如何落笔断案。

平康坊尤甚，茶肆酒楼、街角巷口，处处都在议论此事。

“崔侍郎此番必能休得干净！”

“若他失手，我日日唾骂唐俭！”

“算我一个！我笔锋最利，檄文都能写成刀！”

一家临街酒肆里，士子们拍案而起，声浪几乎掀了房梁。

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泣。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一位身着云锦华服的女子掩面疾行，泪珠簌簌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点点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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