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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棍重过一棍,震得青砖都似在抖。
“啊——”
年轻御史疼得满地翻腾,嚎叫撕心裂肺,唐俭、罗腾双目喷火,攥紧水火棍追着他狠抽猛砸,劈头盖脸往死里招呼——你一个言官,嘴上没把门的,胡唚什么不好,偏要往刀尖上撞,不打得你皮开肉绽,难消这口恶气!
而远处墙根下,
李元吉把整场闹剧尽收眼底,下巴险些惊掉。
这……这算哪出?!
陛下不过在圣旨里用了几句家常话、大白话,怎么就炸了锅?百姓跟吃了火药似的,一股脑全涌上来,连衙役都拦不住!
“真能这么干?”
李元吉低声嘀咕,只见过当官的抡棍子打人,还是头回见人挨打挨到腿软手抖、瘫在地上直喘粗气——他不敢再瞅,拔腿就往秦王府蹽。
等他一头扎进府门,李二和刚回府的李元吉正凑一块儿喝茶,一听这话,茶盏差点脱手。
“还有这事?”
“老百姓疯啦?”
李韩慢悠悠嗑着瓜子,眼皮一掀:“啧,还真不是疯。”
他心里清楚得很:圣旨写得越直白,越像拉家常,百姓才越听得懂、记得住。那些堆砌辞藻的骈四俪六,念出来字字珠玑,落到乡野村夫耳中,就跟听天书差不多。
当年朱元璋登基不久,倭寇窜上某海岛烧杀劫掠,地方官急得团团转,递折子问咋办。朱元璋提笔就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告诉咱老百姓,刀磨快点,贼来了,砍就是!”末尾朱砂一勾,“钦此”。
李韩初读这段,笑得前仰后合,可细琢磨,才咂摸出滋味来:政令不是写给士子看的,是发给种地的、织布的、赶车的、卖菜的看的。他们明白了,才肯动;动了,才叫政通人和。
这次也一样。
崔恭礼表面清流名士,背地里阴招迭出,百姓原还替他抱不平,结果圣旨一宣,句句落地有声,再配上街头巷尾传开的实情,众人恍然大悟,脸上火辣辣地烧——愧疚之下,自发涌向京兆府请罪,有的磕头认错,有的自请罚役,还有几个带头的老汉,硬是拉着邻里一道去衙门口跪着反省。
当然,京兆府快被拖垮了。
李韩摇着扇子叹气:“唐俭这会儿,怕是脑仁儿都疼得打颤吧?”
“岂止是疼!”李元吉拍腿大笑,“陛下您是没瞧见——唐俭气得跳脚,指着人群骂‘刁民’,说从前只见过记吃不记打的,今儿倒好,一窝蜂抢着挨揍,衙役们抡棍子抡到胳膊发酸,水火棍都快拎不动喽!”
李建成拧着眉:“这么闹下去,京兆府差事怕是要搁浅。”
“搁着就搁着。”李韩嗓音软乎乎的,话却锋利,“让他们忙活去。正好趁这工夫,摸摸自家治下百姓的脾性——原来啊,不是不讲理,是以前没人跟他们好好说话。”
——淳朴到主动挨打?
众人齐刷刷盯住他,眼神意味深长。
再淳朴的人,骨头也是肉长的,谁乐意挨打?还不是因为你那一纸圣旨,外加几句话就把崔恭礼扒得底裤都不剩!
要说阴损厚黑……
崔恭礼顶多算个“藏钩”的高手,你李韩,是直接掀了桌子、拆了台子、再把人按在地上数肋骨!
陇西李氏府邸。
七位老者照例围坐在李昭堂前,今日却人人面色铁青,连茶都凉透了也没人动一口。
“孽障!老夫早警告过他,莫招惹小皇帝,他倒好,充耳不闻!”
崔藩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发颤:“如今倒好——七日一游街,披枷戴锁走过朱雀大街,这是要剜我们七家的脸皮,往地上踩啊!”
他不再怪旁人了。
他比谁都清楚崔恭礼的脾气: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拽不回,连亲爹的话,他都能当耳旁风。
可这一回,他儿子的独断专行,不单毁了自己,更把五姓七望百年清誉,一并拖进了泥坑!
游街示众——
小皇帝这一手,又准、又冷、又绝。
李庆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这是要让长安百姓刻在骨头里——我五姓七望出来的人,亲手往朝廷脸上抹黑?跟当年明德门外那七块石碑比,有啥两样?”
“这哪是石碑,是活生生的耻辱柱!”
卢虎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烫手!扎眼!甩都甩不掉!”
当初七碑之祸,血还没干透,满城人提起还心口发紧。谁料才隔几天,又来一出更狠的。
崔举面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小皇帝这一手,真是把咱们七家的脸面,当纸糊的往火里烧!往后长安百姓眼里,朝廷越来越亮堂,咱们却越看越像阴沟里的老鼠——这次真算盘打崩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兄,你拿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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