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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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七双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铃（第1页）

出了西市，一路走，吴质耳朵嗡嗡作响，脑仁突突直跳，恨不得堵住这小嘴——叭叭个没完，句句扎心，没一句听着顺耳的！

吴质耷拉着脸，悔得肠子发青：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招惹这瘟神干啥！

李韩背着小手跟在后头，忽又探头问：“你家几口人？”

吴质闷着声：“就我光棍一条。”

李韩咂咂嘴：“嚯，家破人亡啊。”

“……”

吴质终于炸了：“谁家破人亡了？我爹娘身子骨硬朗得很！就是还没娶媳妇！”

李韩拖着调子，满是惋惜：“三十五还没娶上媳妇，比家破人亡还惨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爹娘怕是天天指着你鼻子骂‘不孝子’吧？”

“……”

吴质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自己真该在西市口就撒手不管！这才走几步，半条命快被他噎没了。

不成，再开口准吃亏！

打死也不搭腔！

李韩又问了几句，见吴质黑着脸、抿着嘴，活像块冻硬的酱肘子，只好叹了口气——本还想套套话，是单干还是团伙作案，看来是白费功夫了。

快行至护城河畔时，

忽听前方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炸开：“不好啦——有人往河里扎堆跳呢！”

跳河？

李韩眯眼一笑，不紧不慢踱了过去。

吴质见他竟调头直奔水边，顿时太阳穴直跳，“你又折腾什么？”

“过去瞅瞅，谁在嚷嚷。”

李韩刚站定岸边，就见十来条人影正哭丧着脸，接二连三扑通扑通往下栽，活像一锅滚水里下馄饨。

水花四溅，浪头翻涌，扑腾声此起彼伏。

“全是抢粮的主儿，跳得活该。”

吴质凑近两步，嘴角一翘，幸灾乐祸地哼道：

“蝗虫刚过境，他们闻风就上，铆足劲儿把祖传的铜钱、压箱底的镯子、连炕头的破瓦罐都搬去换钱，全砸进皇家粮市里囤粮——结果陛下反手就把粮价一天天往下摁，他们还不死心，咬着牙硬扛，今儿价直接塌了底，血本无归，不跳河才怪！”

李韩侧头看他：“你觉得陛下这招使得对？”

吴质脱口而出：“那还用问？别看咱们大唐天子年纪小，办的事件件踩在百姓心坎上。要不是……”

他话锋忽顿，自嘲地咧了咧嘴，摆摆手：“嗐，跟你扯这些干啥。”

李韩眨眨眼，虽没听完，可那点敬重之意，早从吴质眉梢眼角漏了出来。

不过嘛，敬重归敬重——

他可不会因此高看吴质一眼。毕竟这人前脚还在琢磨怎么拐带小孩，若今日换成个寻常娃娃，怕是连家门都没出，就被他哄得晕头转向，一家子活生生拆散成两半。

“哇——！！！”

河心猛地爆开一声嚎啕。

李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年正随波浮沉，一边朝岸上漂，一边涕泪横流地嘶喊。

吴质皱眉高声问：“兄台，你嚎啥呢？”

“我沉不下去啊！”

那人抽噎着嚷：“我忘了自己会凫水！”

“……”

吴质愣住，半晌才挤出一句：“沉不下就爬上来呗。”

青年哭得更凶：“我是奔着送命来的！上去了咋办？债主抄着扁担蹲巷口等着呢！”

吴质哑然，合着又是想靠粮市翻身的赌徒？这哪是寻死，分明是活受罪！

此时李韩背着手歪头打量，奶声奶气补了句：“那你上岸试试，吊树上也成。”

“试过了！”

青年抹着脸哽咽：“绳子断了两回——全断！”

吴质迟疑着问：“要不……烧房子？一把火，干净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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