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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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杜淹研墨的手抖得厉害（第2页）

李建成忽插一句，语气慢悠悠的，“陛下上回还说，这字是您随手瞎划的，名字也是顺嘴胡诌的。”

“……”

戳肺管子是吧？

杠精附体了是吧？

李韩斜睨过去，眼神幽幽。李建成却心头一畅，连日被他捉弄得焦头烂额，此刻全数扳回，舒坦得脚尖都快翘起来了。

他哪知道，李韩袖中手指早已悄悄掐起，心里的小账本正飞速翻页——第几回了？记上！

而裴寂四人，此时已彻底失语。

瞎划？胡诌？

打死他们也不信——这字里行间的法度与气韵，岂是信手涂鸦能得来的？

陛下藏得太深了！

单看这笔墨功夫，四老便隐隐觉得：那句“立言于万世”，怕不是少年戏言，而是早已埋下的伏笔。

《疑狱集》——到底能写出什么？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向李韩。

他垂着眼，小手稳稳握着兔毫，一笔一画，在素笺上细细铺展开来。

《疑狱集序》开篇即道：“狱者，系天下之性命，一命陨则不可追，一肢断则不可续……”

单是这头一句，便如惊雷劈入耳中，震得众人脊背发麻。

这话看似平实，实则字字千钧，直刺人心。

裴寂、陈叔达、萧瑀、封德彝四人彼此对视，喉头微动——八岁稚子，竟能吐出这般灼见？怕是连白发苍苍的老刑名官，穷尽半生也未必能淬链出如此筋骨！

李韩提笔再书：

“首案——李崇试悲：后汉李崇任扬州刺史时，辖下有民勾泰，幼子三岁遭拐，久觅无踪。忽见孩儿竟在赵奉伯宅中嬉戏，双方各执一词，俱携邻里作证。郡县翻查卷宗、反覆勘验，仍难决断。李崇遂令二人分押数日，忽遣吏驰报：‘小儿暴亡，速往收殓！’勾泰闻讯，当场瘫跪捶胸，涕泪横流；赵奉伯却只长叹一声，面色如常，未见丝毫哀恸。李崇据此判归勾泰，赵奉伯俯首认罪。”

此案发于后汉，讲的正是勾泰失子又寻子的曲折经历——孩子被贩至赵奉伯家，索还不肯，告官后僵持不下，直至李崇接手。

他不翻旧档，不听空辩，只将二人隔开数日，再借一道假讣诈出真反应。勾泰肝肠寸断，赵奉伯心如止水。一悲一默之间，真相豁然洞开。

裴寂等四人，连同李建成、李二、李元吉围拢而观，初时不过淡然扫眼：“不过举个例子罢了。”若这也算着述，那市井识字者人人可着书立说！

可看到末尾，几人呼吸骤紧，额角沁汗。

李韩落笔不过百字，却似刀刻斧凿，句句见血，事事入魂。

“审案还能这样破？！”

杜淹研墨的手抖得厉害，墨锭在砚池里刮出细响。

此书一出，足可垂范千载！

区区百余字，藏的不是轶事，是活法——日后但凡遇类案，照此推演，十拿九稳！

李韩写的不是旧闻，是钥匙！

杜淹眼前已浮现出图景：若州县主簿、刑房书吏、捕快牢头人手一册陛下亲撰的《疑狱集》，那些积年沉案、悬而未决的冤屈，怕是要削去大半！

人命重于泰山——这是杜淹读罢序言后，心头滚烫迸出的六个字。

而首案甫毕，那“重”字便沉甸甸压上众人肩头：若非李崇不肯敷衍、不肯轻断，那个在赵家懵懂玩耍的三岁孩童，还能否唤一声“阿爹”？怕是早已淹没于人牙子手中，再无声息。

正因李崇较真，因他巧思设局，才让黑幕掀开，让失者重抱骨肉，让恶徒伏地叩首！

杜淹仰望着李韩，俯身添墨，动作轻缓如敬神。

裴寂等人，连李二亦敛声屏气，目光胶着于李韩笔尖——他们此刻终于看清：这哪里是闲来挥毫？分明是在为整个刑狱之途，重铸规矩、重立准绳！

李韩垂眸执兔毫，笔锋未歇，续写新案：

“次案——剖嗉验食：两农争鸡，县令问‘晨饲何物’，一答粟米，一称萱草。当即宰鸡剖嗉，果见萱叶残渣，遂罚妄言粟者。”

“三案——鞭丝辨屑：卖糖老妪与卖针媪争一团丝线，诉至府衙。府尹命悬丝于柱，以杖频击，丝中簌簌落下星点铁锈，立判糖贩欺瞒。”

“四案——拷皮识主：后汉雍州刺史李惠仕，遇樵夫盐贩争一羊皮。二人各指为己物。惠仕召属吏曰：‘此皮可拷而知主。’众皆愕然。乃铺皮于席，杖击数十，皮面浮起微盐粒。示之争者，樵夫顿色变伏罪。”

……

李韩笔走龙蛇，接连录下数桩奇案。

杜淹凝神细读，双目愈发明亮，激动难抑，脱口而出：“绝了！真绝了！此等断案手段，前人未道，今人未试，偏又简明犀利，直捣要害！陛下，臣杜淹五体投地！”

“陛下运笔如神，字字生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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