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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李韩小手猛地一拍案几,砚台震得跳起半寸,奶声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劲:“那就先卸了你的宰相印绶!沈炼——摘了他的乌纱!裴丞相,书没抄完,你这官帽,就别想再戴回头!”
“喏!”
沈炼应声而出,步子利落如刀锋出鞘,在裴寂呆若木鸡的注视下,一把扯下他头顶那顶象征权柄的乌纱。
李韩旋即目光扫向其余三人,小脸绷得像块青玉:“你们三个,是不是也打着同样的算盘?再拿公务搪塞朕——乌纱照摘,官职照罢,处置同裴相,绝不含糊!”
“……”
陈叔达指尖发颤,萧瑀牙关咬紧,封德彝额角沁汗。
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是抡起铁锤往自个儿脑门上砸啊!
本想借奏疏压一压这位少年天子的锐气,结果反被逼到墙角,连推托的余地都没了——看陛下这架势,再敢吱一声,怕不是砚台真要开瓢了。
三人飞快交换一眼,齐齐垂首,长揖及地:“臣……遵旨。”
“这就对了。”
李韩点点头,转头盯住一脸悲愤的裴寂,慢悠悠指了指案上一方墨痕未干的砚台:“裴相,您要是还拧着不抄……沈炼,把这砚台扣他天灵盖上。”
你还真敢威胁老夫?!
裴寂一口气堵在胸口,脖子一梗,声音陡然拔高:“陛下!老臣乃大唐首任宰相,钦赐金册、御笔亲封!纵无大功,亦有奔走之劳!若因政务繁重受责,臣甘之如饴;可若因拒抄书而削职辱身——宁折不弯,死不从命!”
我可是宰相!
抄什么书?!
传出去,以后还怎么立于朝堂之巅,发号施令?!
李韩嗤地一笑:“裴相,您忘啦?您的宰相衔,方才已被免了。如今您就是布衣一个。沈炼揍您,不算以下犯上;您抗旨不遵,挨一砚台,还是轻的——沈炼,动手!”
沈炼二话不说,抄起砚台,黑沉沉的石面泛着冷光,目光如钉,直直钉在裴寂眉心。只待一声令下,那方砚台,真能把他脑门砸出个窟窿。
“……”
裴寂脸色由红转紫,又泛起灰白。他看得真真切切——李韩眼神没半分戏谑,沈炼手背青筋暴起,绝非虚张声势。
他胸膛剧烈起伏,终于颓然泄气:“……不就是抄书么,臣抄!”
李韩立马软下声调,甜糯中带着满意:“这才乖嘛——沈炼,盯着他们,一个字不许少,一页不许漏。抄不完?甘露殿大门一锁,饭不给,觉不许睡!一天抄不全,饿一天;十天抄不全——棺材板,朕早让人备好了!”
“走,回秦王府!”
话音未落,他已背起小手,迈着轻快步子,昂首出了甘露殿大门。
心里却舒坦极了:活该!叫你们拿奏折山压我,这回,也让你们尝尝被差遣得团团转的滋味——想给我找事?行,咱们比比,到底是谁的事更多!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瞥了眼那四个灰头土脸的宰相,眼神里满是怜悯,转头便快步跟上李韩的背影,心里直叹气——你们几位好歹是执掌朝纲的重臣,偏要往枪口上撞,招惹李韩?这位小祖宗是能随便撩拨的?
还主动给他找活干?
瞧瞧眼下,倒霉的可全落在自己脑袋上了!
甘露殿内,四位老大人端坐案后,手攥毛笔,埋头誊抄《疑狱集》,字字艰涩,句句扎心。沈炼立在一旁,目光如刀,几乎要盯穿他们脊梁骨,就差拎根藤条站岗了。
“呜哇——”
抄到第三页,裴寂突然把脸一埋,嚎啕大哭起来。
封德彝、陈叔达、萧瑀齐齐一颤,陈叔达急忙探身:“裴相公,您这是怎么啦?”
“造孽哟——”
裴寂越哭越凶,浊泪横流,鼻涕都糊到了胡须上,抽噎着嚷:“早晓得陛下这般难缠,老朽当初宁可辞官归田,也不来蹚这浑水!这不是自个儿往坑里跳吗?”
陈叔达与萧瑀对视一眼,喉头一哽,可不是嘛!早知今日,谁还去触他霉头?由着他胡闹去呗!结果倒好,没管住嘴,反被揪住手腕罚抄书,活脱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这时,封德彝冷不丁开口:“这事若传出去,怕是满朝文武又要拿咱们当茶余饭后的笑谈了。诸位可还记得,自家那几个混账小子,当年在皇家盐市上干的蠢事?”
话音未落,三人脸色更黯了。
怎会不记得?那几个兔崽子,盐市开张头一天就倒手囤货、加价转卖,结果市价一夜崩盘,赔得裤衩都不剩,最后挨的板子,打得皮开肉绽,差点断了三根肋骨!
裴寂抹着眼泪瞪他:“德彝,你这话啥意思?”
封德彝压低嗓门,眸光一凛:“裴相,这口气,老夫咽不下!方才忽然想起——吐蕃使团已抵凤翔,不日将入长安。此番来的,是一位王子。”
“哪位王子?”裴寂眉峰一拧。
“达赞干布。”
封德彝面色肃然:“此人乃松赞干布长兄。松赞干布虽年仅九岁,却已有沉稳气象;其兄达赞干布刚满二十,性情桀骜,目中无人。偏挑这个节骨眼来,怕不是存了试探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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