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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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莫非这就是陛下常挂在嘴边的真香铁律（第3页）

庖厨深处应声传来。

须臾，热腾腾的鼎镬端至庭院石桌，香气扑鼻。李韩取来两柄银匙，递一支给李有容，眨眨眼：“来，尝一口。”

她迟疑片刻，终是接过，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刹那间，喉头一哽，再难开口。

“香不香？”

“嗯。”

“还喝不喝？”

“想。”

他却倏地抽回鼎镬，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可你刚亲口说，牛肉必须禁绝。话是你立的，你不守，谁还肯守？”

李有容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耳根通红，终于嗫嚅出一句：“可……这牛，真是吊死的。”

李建成三人神色异样地盯着她，莫非这就是陛下常挂在嘴边的“真香铁律”？

李韩嘴角微扬，笑意温润，目光澄澈：“这才像话嘛——在秦王府里，一根筋可走不远。”

他抄起汤匙，轻轻搅动羹汤，又俯身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声音清亮稚嫩：

“牛肉鲜美，这是你刚得出的结论。可再鲜美，也得躲着吃、掖着尝，对吧？只因杀耕牛触犯唐律。可律法为何如此严苛？因农事离不得牛。倘若将来，真有件物事，能顶替耕牛拉犁引耙，把牛从田垄间彻底解放出来——那吃牛肉，是不是也能像啃羊腿、撕鸡脯一样，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李有容连连摆手：“绝无可能！”

耕牛乃稼穑之根、社稷之柱，千百年来谁敢动摇？！

“世事哪有一成不变？”

李韩朗声一笑，眼眸闪亮：

“上古之时，人染病只能等死，直到神农嚼草尝毒，才蹚出一条药路；

远在三代之前，人和野兽无异，靠追鹿逐獐果腹，后来有人蹲在土里琢磨，发现种子埋进地里竟能长出粟麦，于是刀耕火种，农事始兴；

人要传话、记事，便有了言语，有了刻符，可刻在龟甲石板上太笨重，写在竹片上又太沉，一车简牍不过几卷书，能‘学富五车’者已是凤毛麟角——可如今呢？咱们说的‘学富五车’，装的早不是竹子，而是轻如蝉翼、韧如丝绢的纸！”

他用汤匙轻叩鼎沿，“叮”一声脆响：

“医药、农耕、文字、语言、造纸……这些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是千万凡夫中，有人多想了一步，敢想旁人不敢想的，敢做旁人不敢做的；再经一代代贤者躬身践行、推陈出新，才撑起今日这方天地。”

“别张口就说做不到——没试过，怎知山那边没有路？”

“耕牛亦是如此。你不伸手去探，怎知它终有一日，不会从犁辕上退下来，端上灶台、摆上案桌？”

“若有一日，耕地不需牛喘气，点灯不必油冒烟——你信吗？”

李有容怔住，脱口而出：“当真可行？”

李韩噗嗤一笑，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朝她一点，奶声奶气却字字凿凿：

“你瞧，光是听一听，就已目瞪口呆。真到了那天，你还不得跳起来拍大腿？”

“倘若你穿越回燧人氏钻木取火那会儿，告诉那些生啖血肉、赤脚奔山的先民：往后你们能撒种收粮，能修阡陌、建屋舍，鸡犬相闻而不惊，部落散而国家立，有人称孤道寡，天下归一，更有人令车轮同宽、文字同形、斗斛同量——他们会不会吓得跪地磕头？”

李韩顿了顿，目光沉静：“历史，从来不是天降的，是人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耕牛也一样——它终将卸下犁轭，走进庖厨，不是被遗忘，而是被超越。”

“根子在哪？在活人的手、活人的脑、活人的劲儿里。只要方向对、心气足、肯实干，凡合理之事，必有落地之时！”

李有容呆望着眼前这个小手捧匙、慢条斯理喝着西湖牛肉羹的小皇帝。

这一瞬，她心头轰然一震——

父亲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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