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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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可唐学偏要人低头看大地伸手探机关（第2页）

裴寂顿时哑然，摇头苦笑：“合着就我一人还捂着盖子呢？”

随即转向安庆，语气沉定：“消息不假。无上皇已遣内侍赴秦王府传谕，明日卯时，金殿重开。”

众人闻言，却未露喜色，反是一齐敛容。安庆直起身，目光如刃：“裴丞相，您说——陛下这些日子，胡来得够不够久？”

裴寂眉峰一蹙，心头微凛：“此话怎讲？”

安庆昂首挺胸，字字掷地：“下官认为，朝堂之上，再不容陛下任性妄为！百官愿与陛下立下三约，以正纲纪！”

裴寂盯紧他：“哪三约？”

“其一，军国重务，须廷议共决！陛下年少，若仍独断专行，必致社稷倾危！”

“其二，政令出入，当纳群臣之谏！若一味由着性子行事，还要我等列班何用？不如尽数削职，图个耳根清净！”

“其三，丞相之位，乃无上皇钦定辅弼之重器，岂能束之高阁？原太子、秦王、齐王，功在社稷，才堪栋梁，理应委以实权，共理朝纲！”

话音落地，安庆抱拳垂首，声如金石：“裴丞相，此乃京中七十四位同僚所托，字字发自肺腑！明日朝堂之上，盼丞相鼎力呼应——忠心可昭日月，公义自在人心！”

裴寂默然。

不只是他，封德彝手指蜷紧，陈叔达喉结微动，萧瑀悄然攥住了袖口。

这哪里是约法三章？

分明是步步紧逼的讨伐檄！

陛下若真被逼至绝境，怕不是当场拂袖退朝，更别说俯首应诺。纳谏可以，可安庆这话里藏锋，分明是说：不听，便要百官联手施压！

最棘手的，却是第三条。

无上皇禅位于李韩，为的正是斩断兄弟阋墙的祸根。如今李韩坐镇中枢，既留建成、李二、元吉于左右，又明察暗控，既保体面，又防再生肘腋。朝政虽不交予，却从未阻其参议。

可眼前这批人，偏要撕开旧疤，硬把三人推回权力中心！

别说李韩不肯松口。

便是深居太初宫的无上皇，怕也要皱眉冷笑。

裴寂忽然抬手，掌心朝下，沉声道：“此事，老夫不准。你口中三约，不是立规，是逼宫！”

安庆面色未变，只将腰杆挺得更直：“裴丞相，若此举真能止住陛下荒唐，真能拦下干纲独断……纵是逼宫，又有何惧？”

四老闻言，面色骤变。

裴寂定定望着他，嗓音低而锐：“安庆，你可知，自己说出口的，是什么话？”

安庆面色骤然一沉，拱手长揖：“下官方才已明言，此乃京中七十四位同僚的共同肺腑之言。下官不过代为陈情，面呈裴丞相。若丞相执意不允，明日朝会，我等唯有亲赴御前，当面向陛下剖白心迹——告辞！”

“下官告退！”

“拜别裴丞相！”

话音未落，安庆袍袖一振，转身便走。身后十余名官员齐刷刷垂首敛容，深深一揖，随即迈开大步，衣袍翻飞，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裴寂僵立原地，盯着那一排挺直如松、渐行渐远的背影，喉结狠狠一滚，声音劈裂般炸开：“这群人是失了魂还是疯了？！真当龙椅底下没刀？！他们颈上人头，是铁铸的不成？！”

封德彝、陈叔达、萧瑀三人皆蹙眉不语。萧瑀指尖重重叩在案沿，低声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安庆老夫熟得很——他讲《春秋》能引经据典三天三夜不重样，守礼持节比庙堂里的青铜鼎还稳，怎会带头撞门掀桌？！”

陈叔达瞳孔骤缩，猛然抬头：“你这么一提，老夫倒想起一事——前几日那场曲江诗会，陛下当场立新学，名曰‘唐学’，还在龟驼碑上挥毫题字，为新学铺路。更放话：往后科举取士，唐学为先！”

裴寂如遭雷击，脊背一凛，目光如钩，死死钉在三人脸上，一字一顿：“糟了——要出乱子了！”

封德彝、萧瑀、陈叔达同时颔首，脸色霎时灰败。这几日他们焦心于如何劝动陛下重启朝议，哪顾得上细嚼这口新出炉的“唐学”！可此刻安庆掷地有声的一句“七十四人共愿”，再叠上李韩当日诗会上与诸生纵论格物致知、演算星轨、推演水力的那些话——一切豁然贯通！

唐学，不是添一门课，是撬动根基！

科举为何而设？为择才。察举靠德行，中正凭门第，可万变不离其宗——考的是脑子装什么。而满朝朱紫、世家子弟，十年寒窗啃的是四书五经，谁曾扒过滑轮省力的理？谁算过水车转速与流速的勾连？可唐学偏要人低头看大地、伸手探机关、动笔画图纸——这不是改课目，是换血！

裴寂指尖发凉，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兔子急了还蹬腿呢，何况是握着印把子、拖着一大家子的朝臣？明日早朝若仍强推唐学，硬压异议，怕真有人敢撕了朝服跪在丹墀上，把乌纱帽往龙案上一摔！

“祸事近了！”

三个老头面皮发紧，萧瑀一把攥住袖口，急道：“裴相！快拿个主意！新学是陛下一时兴起，咱们做臣子的，岂能由着百官跟着起哄胡来？陛下任性，莫非满朝文武也跟着丢掉脑袋？”

陈叔达沉声接话：“不如速返宫中，求无上皇定夺——早朝暂缓，徐徐图之！”

裴寂断然摆手：“绝无可能！且不论无上皇最厌‘逼迫’二字，单说程玉公公——那位奉命而来的大太监，怕是早已踏入秦王府门槛！消息更早传遍坊间，此刻长安街头茶肆酒楼，怕都议论开了！”

三人顿时哑然，互望一眼，齐齐叹气：

“老朽该拦着的！”

“是我嘴快，不该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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