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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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国子监踢馆望廷坊接招（第2页）

封德彝捻须而笑，眼中精光一闪：“老朽原以为陛下必会驳回，谁料他竟一口应下——莫非真信那些流民子弟，能压过国子监熬出来的监生？”

裴寂负手浅笑，气定神闲：“老夫早知陛下性子如磐石，宁折不弯。登基以来，政令如刀，从无半分犹疑。昨夜谋定此计，便断定他会点头。”

他侧身凑近封德彝，声音压得极低：“律施、言道他们……稳妥么？”

“比陛下？自然差得远。”

萧瑀嗤笑一声，指尖轻弹袖口：“可对付那些连‘之乎者也’都念不利索的孩子？简直是拿金锏劈柴火——太过了。”

裴寂闻言，心头大石落地，朗声一笑：“速遣人赴国子监，请律施、言道即刻动身，赴望廷坊。”

说罢，他抬眼望向李韩渐行渐远的背影，无声一叹——陛下终究稚嫩了些。如今满长安都在冷眼旁观唐学，偏他硬要撞南墙。正好借今日这场较量，给这位少年天子敲一记醒木：山外有峰，天外有天。

——

马车辘辘，不多时已驶入望廷坊。

不过一日光景，原先那处荒坡竟脱胎换骨：夯土垒起的屋基纵横有序，新铺的碎石路平展坚实，连风拂过时扬起的尘土，都透着一股热腾腾的生气。百官下车驻足，无不讶然。

“这变化……竟如隔世！”

“老夫前日路过，还只见几间歪斜木屋，荒草没膝！”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亦怔住——昨日所见，尚是野径横斜、泥泞难行；今日抬眼，却见屋基如棋布，道路似梳齿，整座山坡彷佛被一双巨手连夜捋顺了筋骨。

这时，早得密报的马周已率十余个孩童候在半坡。为首的是方正，小脸绷得笔直，衣襟洗得发白，却浆得挺括。见车驾临前，马周趋步上前，深深一揖，声如清泉击石：

“臣，望廷坊坊正马周，恭迎陛下！拜见诸位上官！”

方正等人立刻效仿，小胳膊努力伸直，腰弯得几乎贴地，奶声齐整，脆响如珠落玉盘：

“臣等，恭迎陛下！拜见诸位上官！”

李韩掀开车帘，笑意盈盈，肉嘟嘟的小手轻轻一抬，声音软糯却清晰：“都起来吧。马周，今日之事，你可明白？”

马周直起身，颔首如啄米，心知望廷书院的命脉，就悬在这十几个孩子的书案之上。他侧身摊掌，引路如奉圣旨：“陛下请！诸位上官请！”

李韩跳下车辕，小手负在背后，踩着新修的石阶，一步步往坡顶那间木屋走去。

裴寂等人缓步相随，神色平静，目光掠过马周时，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彷佛那不过是一截立在路边的枯木。

唯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经过时，微微颔首，眼神温厚，如春风拂过幼苗。

马周静立原地，将一切收于眼底，只轻轻一笑，并不着恼——自己不过是个管街巷烟火的坊正，指望宰相们屈尊垂眸？那才是痴人说梦。

等众人尽数登阶而上，马周这才领着孩子们缓缓跟在末尾。忽见斜刺里立着四位老者，其中一位他竟认得，不由得微怔，拱手道：“可是孔颖达夫子？柳晖柳夫子？范兴范夫子？”

孔颖达面沉如水，携另两位老先生阔步上前，目光扫过前方浩荡前行的百官背影，声音低而沉：“今日这是什么光景？满朝文武齐至，连陛下都亲临了？”

昨日才与柳晖、范兴约好，今日专程寻马周商议望廷书院之事，谁料刚踏进山门，便撞见原太子、秦王、齐王的车驾，后头还跟着一长串朝臣，顿时满腹狐疑。

马周轻叹一声，摇头道：“正如此言——陛下确已驾临，只为望廷书院一事。”

三位老先生眸光骤然一亮。孔颖达眼中泛起灼热，脱口道：“莫非百官要替天下士子讨个公道？”

马周眉峰一蹙。他早料到这三位夫子登门，八成也为此事而来；可听孔颖达此语，心头却像被细针扎了一下，脸色倏地冷了下来：“夫子此话，从何说起？”

孔颖达直视着他，字字铿锵：“陛下独断干纲，欲破千年陈规，悍然推行唐学，冒天下之大忌；百官愤然而起，挺身而出，为万卷青衫争一线生机——难道不是这个理？”

“依在下所见，未必如此。”

马周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他抬手轻轻抚过方正几人的头顶，示意他们随百官先行入屋，随即迎向三位夫子的目光，神色肃然：“在下以为，陛下兴唐学，正是为黎庶计。唐学之精妙，正在于使贩夫走卒皆能执卷，田舍翁妪亦可识字——这才是盛世真正的根基！”

三老同时皱眉。范兴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耐烦道：“荒唐！若人人都捧书本，谁来扶犁深耕？”

马周朗声回击：“农人照样能读！”

“读来何用？”柳晖唇角一撇，讥诮道，“一辈子困在泥里刨食，纵然认得千字，难道就撒不了种、收不了穗？有那闲工夫翻书，不如琢磨怎么让锄头更趁手、水渠更省力。”

马周莞尔一笑：“柳夫子这番话，恰恰点中唐学要害——唐学之本，便是教万民如何把活儿干得更巧、更快、更省劲：耕得更深，收得更多，粮仓更满。莫非柳夫子私下早已研习唐学？”

“……”

柳晖脸皮一绷，盯住马周半晌，本想刺他几句，反被一句反问堵得喉头发紧。

孔颖达摆摆手，淡声道：“莫再争这些了。今日陛下与诸公究竟意欲何为？我等能否同往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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