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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三人脊背发凉,齐刷刷盯住李韩,眼神里全是骇然。
这一手,太辣了!
李韩见他们脸都白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小牙:“乡下地方,人实在,好哄。”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句:“老话讲得好——唬得住,猪都能上树。”
“小郎君此言,真如钟鼓撞耳!”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在下佩服,佩服之至!”
半晌,三人齐声叹道,随即起身,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贴到膝头。
李韩没搭理这礼数,伸手从刘沛公案上取了双没动过的筷子,夹起面前盘中饭菜,一边嚼一边奶声奶气道:“其实你府上酒菜,倒也不赖。”
雷曲忙举起酒樽:“在下敬小郎君一杯!”
李韩晃了晃小手:“酒就不喝了,我年纪小,碰不得酒色。”
“嗯?”
雷曲、傅摩、任鑫同时一愣,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不喝酒说得过去,毕竟从没见他沾过杯;可“色”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身后那一高一矮两个侍女,莫非是影子不成?
李有容耳根发热,又羞又气:这小皇弟胡唚什么!嘴上没把门的?
色个鬼啊!
他们哪知道,李韩说的是掏心窝子的话。
可瞧这情形,真心话反倒没人信。他心里微微一沉:唉,要是穿回来时十六岁多好,偏卡在八岁,多少事,就这么荒着荒着,荒没了。
“那个……”
刘沛忽然开口,眼巴巴盯着三人:“那一千斗粮,何时能交?”
雷曲侧头一笑,拱手道:“请刘县令明鉴——这一千斗,我不给了。”
“什么?不给了?!”
刘沛腾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你敢反悔?!”
“不敢不敢!”雷曲赶紧摆手,笑意未减,“刘县令误会了。一千斗,对眼下下邦县来说,不过是往沸水里滴一滴油,救不了急。与其塞给您,不如由我们三家合力,把粮价稳下来!”
傅摩立刻接口:“在下附议。”
任鑫颔首:“在下亦附议。”
“……”
刘沛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给一千斗粮,和压住全县粮价——哪个更烧钱?傻子都算得清!
要摁住疯涨的粮价,一千斗?一万斗?都不够塞牙缝!
起步就得几十万斗打底!
刘沛反覆咀嚼完三位豪绅方才那番话,胸口一热,喉头哽住,竟一时失语。他心里清楚得很——三人肯低头,并非因他这个县令分量够重,全赖身旁这少年郎;可就凭这一退让,他彷佛看见下邦县头顶那层压了太久的灰蒙蒙天幕,正悄悄裂开一道光缝!
“三位高义!本官代下邦县三万生民,谢过诸位了!”
他稳住气息,霍然起身,深深一揖至地,眉宇间沉甸甸的:“为百姓计而甘担风险,此等胸襟,立碑都嫌轻了。”
三人听了,嘴角扯出点干巴巴的笑,肚里却直翻腾:立碑?您怕是忘了长安城那桩事!当初小皇帝登基不久,向五姓七望讨粮饷,那几家联手设局想让他难堪,结果小皇帝反手就命人勒石记功——七块碑,七家主,一块比一块刻得工整,也一块比一块扎心。自那以后,“立碑”二字便成了暗箭,谁提谁挨骂。
如今市井里骂人都不带脏字:“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立碑!”“你敢捐钱,我立马给你树碑!”——话音未落,四下哄笑,羞也羞死了。
李韩在旁听着,忍不住抿嘴一笑。见三人面色发僵,筷子搁下,抬眼问:“那粮价,你们打算怎么压?”
雷曲、傅摩、任鑫立刻收了笑意,挺直脊背。雷曲低声道:“回小郎君,我三家仓廪所存之粮,尽数抛出,足可撼动市价。”
“能压到十五文一斗?”李韩目光清亮。
“这……”
雷曲讪讪垂眼,傅摩搓着拇指,任鑫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小郎君有所不知,十五文一斗,不是我们不愿,而是不敢。真若跌到那个价,莫说自家蚀本,消息一传开,临县豪绅必蜂拥抢购——您本意是救下邦百姓,反倒便宜了外人,更坏了规矩。”
不惧赔钱,只忧利令智昏者浑水摸鱼,这份分寸,倒显几分底线。
李韩望着他们,笑意渐深:“这事儿,有解。”
“我替三位盘一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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