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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沛一怔,耳根子倏地泛红:“本官历任三任主簿、两任县丞,哪一回不是考功上等?”
“那你怎么想得这么轻巧?”
李韩翻了个白眼,袖口一扬,几粒瓜子骨碌碌滚进手心,他咔嚓嗑开一颗,笑嘻嘻道:“你刚说的没错,理是这个理。可你忘了,这儿是下邦县——县丞和县尉昨儿跑粮市那副猴急样,你没看见?他们俩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还用我点破?”
“再说那三位乡绅——头回见你,眼睛往哪儿瞟的?话怎么接的?谁跟谁穿一条裤子,你心里没数?如今他们突然松口降价,等于一刀剁在县丞、县尉的腰眼上。你说,这两人能坐得住?”
他顿了顿,指尖弹掉瓜子皮,眯眼一笑:“今晚上,好戏才开场。”
今晚上?
刘沛瞳孔一缩,心口猛地一跳:“小郎君的意思是……县丞、县尉要动手?”
李韩眨眨眼,嘴角翘得更高:“不好说哦。”
刘沛脸唰地白了:“那咱们怎么办?人生地不熟的,真动起刀子来,咱们不就是砧板上的肉?”
“也不见得。”
李韩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声音脆生生的:“你忘了?我只要喊一声,几十条扛刀的汉子,立马就能围过来护着咱们!”
……
刘沛喉头一梗,差点没喘上气——小祖宗,这时候还耍什么嘴皮子?
几十个壮汉?佩刀?一声令下?
人呢?
连根汗毛都没见着!
咱俩是一路从州府骑马来的下邦县,若真有这帮人,早该蹲在驿馆门口候着了!
——
下邦县城。
何超、施闲袍角翻飞,一路冲到雷家粮铺前。老远就瞅见街口竖着块新木牌,墨字淋漓:“今日粮价:一百文!”
“真降了!”
何超脚步一顿,盯着牌子直发愣。雷曲都松口了,傅摩、任鑫那边断无例外——他脸色骤变,咬牙低吼:“这三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胆子倒不小!”
施闲铁青着脸:“走,去雷府问个明白!”
二人推门便闯,连叩都不叩,直奔正堂。
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见里头传来吩咐声:“各仓敞开了供,一粒不少!”
“但凡拿得出钱的,全卖!”
施闲、何超脚下生风,几步抢进堂中。何超怒火腾地窜起,抬脚踹翻面前长案,“砰”一声巨响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满堂死寂。
雷曲、傅摩、任鑫被吓得一个激灵,回头见是二人,忙不迭拱手作揖:“见过施县丞!见过何县尉!”
何超横眉竖目:“还认得我们?说!谁让你们跌价的?!”
雷曲擦了擦额角汗:“是刘县令,还有那位小郎君……”
施闲冷笑着截话:“他们一张嘴,你们就点头哈腰照办?外乡人的令,比县衙印信还重?”
“二位息怒……”雷曲苦笑一声,“这事,您二位真不知道内情——容我细细禀来。”
他清了清嗓子,将刘沛与李韩的话,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何超听完,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阳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啊!刘县令竟能使出这招,咱们真把他当寻常庸吏了!”
施闲神色已沉静下来,垂眼默然片刻,缓缓摇头,声音低而重:“咱们看走眼的,不是刘县令——你亲眼见过他,那副样子,断无这般心机。真正被咱们低估的,是那个孩子!”
雷曲、傅摩、任鑫齐齐点头,异口同声:“施县丞所言极是!”
“实不相瞒,刘县令嘛,比草包略强些罢了。”
“可那孩子不同——这主意,明明白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施闲没应声,只将目光如钉子般扎在三人脸上,一字一句道:
“刘县令和那孩子的事,本官自有计较。倒是你们——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莫非铁了心要跟本官、跟何县尉对着干?”
“你们心里该清楚,在这下邦县里,除你们三家之外,就数本官与何县尉手上的存粮最厚。你们家底厚实,垮一次还能翻身;我们呢?把命押在这局里,才肯陪你们一道抬价!若非如此,当初长安运来的那批粮,早就能把市价砸到底!”
话音未落,他猛然扬手,“砰”一声狠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可你们倒好!我们的粮还压在仓里,你们却急着往下跌价——既要当好人,又要赚黑钱,还要把我们撇得干干净净?你们这是嫌命太长?”
雷曲、傅摩、任鑫身子一抖,慌忙深深作揖,声音发颤:
“我等怎敢如此!”
“施县丞、何县尉,方才话已挑明——若我不动手,刘县令自会另寻他人。粮价终归要跌,再拖下去,想脱手都来不及了!”
施闲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谁说来不及?若本官有法子,叫这粮价死死钉在高处,跌不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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