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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暂不治罪,严茂喘出一口长气,脑袋垂得更低:“臣职在鸿胪寺,接待外邦使节,本分之事。倭使抵长安后,因臣通倭语,便由臣专司照应。”
“谁知,照应着照应着,他递来一样东西。”
李韩指尖敲敲案沿:“什么东西?”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齐齐盯住他。眼下天下谁人不知?大唐如日中天,倭国不过弹丸小岛,连朝贡礼都寒酸得拿不出手。鸿胪寺一个寺丞,竟能为它折腰,那东西,必是烫手的硬货。
……
“回陛下,倭使送臣的,是——”
严茂脖颈僵直,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一条矿脉。”
“什么?!”
“矿脉?!”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齐齐失声。
唐俭脊背一挺,暗骂一声:怪不得!换谁都扛不住——倭使出手就是整条矿脉,这不是送礼,是挖坑埋人!
李二脱口而出:“什么矿?”
李韩嘴角微扬,心下好笑:急什么?还惦记着占山为王、囤矿夺嫡?
话音未落,李二已下意识瞥向李韩。见儿子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立马轻咳两声,强作镇定:“青雀,你这么瞅着为父作甚?为父也是替你问一句罢了。”
李建成垂眸,无声一叹:二弟啊,执念到如今还不肯散?权谋这盘棋,别人尚可周旋,可对上李韩……怕是连棋盘都还没看清,就已掉进他早挖好的深坑里了。
李韩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懒得再搭理旁人,转头望向严茂,眼带兴味:“说来听听,是哪处矿脉?”
严茂抬眼,声音不高不低:“一条白银矿脉。”
白银矿脉?!
李建成霎时变了脸色,惊愕地盯住严茂,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自古钱帛之用,向来倚重金、铜与绢帛。白银虽偶有流通,却始终不成气候——根子就在产不出、挖不到。矿脉本就稀罕,冶链又极耗人力,朝廷才不得不以绢代银、以铜为本,另立名目补缺。
可倭国使臣竟能随手奉上一条矿脉作礼……那背后,怕不止这一条?
李建成喉结微动,胸口起伏渐快。若真有成片银矿,白银便可稳稳当当铸成钱、行于市、入国库——压在户部头顶多年的“钱荒”顽疾,说不定就此松动!
李韩轻轻点头。
果然如此。跟从前读过的史册里写的一般无二。
他歪了歪头,又问:“那人送你这般厚礼,图的什么?”
严茂静默片刻,身子略略前倾,压低嗓音:“倭国想请我大唐,正式认下他们另一个国号。”
话音未落,李韩唇角一翘,笑意幽深。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那位使臣,是要你替他递折子,把‘倭国’二字,改成‘日本’?”
一道清亮稚气的声音劈开寂静。
严茂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陛下……您怎会知道?”
怎会知道?翻过书罢了。
李韩指尖捻起一颗瓜子,咔地咬开,舌尖顶着果仁慢慢嚼着,脑中浮起穿越前读过的只言片语——倭国更名,确确实实就发生在大唐,且就在武后掌权前后。
彼时倭人习得华夏雅言,听懂“倭”字含贬,自觉羞辱,遂决意正名。
“日本”之号,其实早有端倪。前隋时,圣德太子遣使赴朝,国书里赫然写着:“日出处天子致书日落处天子。”口气平等,甚至带点傲气。隋炀帝见了大怒,直接撂开不理。两国自此断交,刀兵屡起。
如今前隋灰飞烟灭,大唐初立,倭人旧计重提,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谁料因他穿来,这事竟提前了。
还偏偏撞在今日!
李韩眯起眼,心里只觉有趣。
那边严茂瘫在担架上,仰头偷觑李韩神色,越看越心慌。
眼前这位小皇弟,面相不过八岁,可那一瞬凝神思索的模样,沉静得不像个孩子。可待他开口说话、抬手拍肩,又分明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郎君——这股子拧巴劲儿,叫人摸不清底细,也猜不透深浅。
他很快垂下眼,神情黯淡下去。
得罪寻常官员,还能争辩几句;革职查办,顶多丢官罢职。可这回惹上的,是李韩。再想想这位小殿下平日行事的脾气……自家老小能留得性命,怕已是万幸,最体面的结局,大概就是举家流放岭南了。
正这时,李韩忽地扬起脸,声音脆生生的:“严茂,你想活,还是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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