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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东边就是‘上’。”
“月亮从海平线浮出来,海平线之下,也是‘天’。”
“我早说过,咱们脚踩的,是个球。你们不信,总觉得天下该是‘天圆地方’。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月亮为什么是圆的?太阳为什么是圆的?星星为什么一颗颗都滚圆?”
“既然它们全是圆的,唯独脚下这块地偏是方的?”
“这合不合常理?”
他摊开小手,掌心朝上:“古人讲‘天圆地方’,说天像盖子罩着大地。可谁想过——若天真是个圆盖,掀开它,外面又是什么形状?”
四下寂然。
孔颖达垂眸沉吟良久,缓缓抬眼:“陛下所言‘上苍’,究竟作何解?您的意思是……它并无意志?”
李韩嘴角微扬,轻轻颔首:“没错,上苍本无灵性,它听不见我们说话——在它眼里,我们的声音渺小得紧,百步之外,便已消散殆尽。”
“你们口中的‘上苍’,不过是古人给天空披上的一层人衣罢了。”
“那是先民仰头时的遐想,是敬畏,是诗意,却不是神明。”
李元吉皱眉追问:
“可那三日同悬的异象,又作何解?”
“若天幕真如大地一般空旷无物,为何头顶之上,偏会浮出三个太阳?”
李韩神色从容,娓娓道来:
“咱们头顶这片天,裹着厚厚一层大气,里头飘着水汽、细冰晶,就像山间晨雾那样轻薄。”
“当条件凑巧,这些微粒便凝成极细的柱状或片状水滴,自高处缓缓沉降;阳光斜穿而过,发生偏折,便映出左右两轮虚影——那才是幻日。天上真正的太阳,始终只有一个,就在正中央。”
众人一时哑然,连呼吸都滞住了。
李建成喉头一动,脱口而出:“陛下是说……三日并出,和刮风、落雨、打雷一样,只是寻常天象?”
李韩含笑点头:“一点就透。”
这话虽轻,却让李建成心头一梗——被个半大孩子夸作“一点就透”,滋味实在古怪。可此刻他全然顾不上这茬,脑子早已嗡嗡作响,像被重锤砸过。
不止是他,满殿之人皆怔在原地,面面相觑。
李韩的话,字字平实,句句落地,偏偏就是这些大白话,撞得人心口发颤。
三日同悬,竟不是老天震怒?
竟也归于风雨雷电之列?
孩童方正挠挠头,迟疑开口:“可陛下先前登台时,不是还说要张天子之弓,集万民之声为箭,劝上苍收回异象么?”
李韩眨了眨眼:“因为世上太多人,目光只及眼前三尺。凡看不懂的,便往鬼神身上推。”
“若直接告诉百姓,这只是光在雾里拐了个弯,谁信?倒不如顺水推舟,说上苍失手,错把异象投在我大唐头上——等它自己散了,百姓自然信了‘劝谏’之效。这叫借旧瓶,装新酒。”
所以……三日并出,本就会自行退去?
与小皇帝半点干系也无?
念头刚起,满殿人脑中似有弦崩断。
原来全是误会?
原来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不过是一场稍久些的日晕?就算小皇帝袖手旁观,它也会悄然隐去?
李韩忽而轻叹一声:“瞧,这事办得多省力。”
省力?
众人齐齐望向他,眼神复杂——这般法子,普天之下,怕只他一人能想、敢想、还敢当众拆穿!
兴许对他而言,真就如拂去案上浮尘,不值一提。
纵使不少人听得似懂非懂,可李韩话里那些词——“大气”“折射”“旋转的球”——却像钉子似的,一下下凿进他们根深蒂固的念头里。三观摇晃,裂痕无声蔓延。
这时,李有容清脆出声:“陛下,您说咱们踩着的是个球,可怎么讲?”
李韩朝不远处的沈炼略一示意。沈炼立刻捧来一碗清水。李韩接过来,啜饮一口,随即抬手道:
“这得从日升月落说起。”
“天上那轮太阳,并未挪动分毫。动的,是我们脚下这颗球——它自己打转。转到朝向太阳那一面,便是白昼;转到背阳那一面,便是长夜。”
他伸出小手,在空中缓缓划了个圈:“好比夜里点一盏油灯,你捧书正对灯火,字字清晰;若把书翻过去,背光而读,墨迹便全隐进黑里去了。”
“若是如此……”
李元吉双眼圆睁:“咱们这儿入夜之时,球另一头,岂非正沐浴朝阳?咱们破晓之际,那边却已沉入暗夜?”
李韩笑着点头:“一语中的。”
李建成忽然压低声音:“陛下,那球对面……住人吗?”
李韩答得干脆利落:“住。”
哪止是有人,简直人山人海!不单人多,还五方杂处——波斯的、天竺的、大食的、拂菻的,连高句丽和倭国来的也混在里头。李韩自然懒得跟这群长安城里长大的老派贵胄细说“天下不止长安城四坊八街”,真掰开了讲,怕不是白费唾沫,点到为止才最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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