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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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半晌吐出一个字（第1页）

“哦？”李韩侧过脸，神情认真，像在听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们那位使臣，我放他平安出城了。可他拎着人头招摇过市，长安坊间百姓唾骂声沸反盈天，不流点血，如何平息众怒？放人、不扣物、不辱使节，大唐的礼数，难道还不够周全？”

王胜喉头一哽，额角青筋跳起：“你们杀我高丽侍卫泄愤，我朝百姓闻讯哗然，群情激愤，这口气，谁来咽？”

“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李韩弯了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我今日来，是讨说法的，不是替你们擦屁股的。”

——你……！

王胜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裂开衣襟。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

先斩侍卫于驿馆阶下，再命使臣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回返平壤；如今更亲自率三王入城，登堂入室，指着王座要说法——真当高丽是泥胎木塑，任人揉捏不成？

高武指尖掐进掌心，目光阴鸷如刀。若非殿顶百步之外，几架悬空火鸢静悬不动，若非那些黑黝黝的震地雷正悬在王宫上空，随时能砸穿金殿穹顶……他早摔杯为号，召甲士破门而入，将这黄口小儿连同身后三位亲王，剁成肉泥喂狗！

可不能动。

动不得。

天上悬着的不是云，是催命符；那几颗黑球坠下来，顷刻间就能掀翻整座王宫。高丽没有能接住它的盾，也没有能射落它的弓。

高武缓缓吸气，胸膛起伏两下，端起案上酒樽，指节泛白，声音低而稳：“皇太孙殿下，您想要怎样的说法？”

“简单。”

李韩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啪”地弹出脆响，奶声里透着不容置疑，“即刻差人，把前隋将士遗骸一具不少，尽数运往长安；再拟一道罪己诏，写明当年高丽如何截杀隋军、毁约背信、擅启边衅；该赔的粮帛、该认的错处、该削的职衔，一样不落——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哐啷——！”

酒樽炸裂，碎瓷迸溅。

高武盯着李韩，眼底赤红似血，任由酒液顺着指缝淌下，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咬牙道：“绝无可能！”

王胜等老臣齐齐攥拳，指甲深陷掌心。

送还尸骸？虽不算离谱，可前隋征高丽，师出无名、粮尽而溃，尸骨曝野多年，本就该埋于故土——高丽何曾欠他们一个棺椁？

罪己诏？荣留王乃天授之主，岂能向亡国旧朝低头谢罪？一旦颁诏，怕是明日平壤街头就要有人举火焚宫！

更不必说那句“该赔的赔”——大唐一人未损，高丽却折了三十条性命，照理该是大唐抚恤；如今倒打一耙，叫朝廷掏钱赔罪，岂非把脸面撕下来垫脚？

“为何不可能？”

李韩慢悠悠把最后一块山楂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微微鼓起，仰起小脸，朝身侧的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眨眨眼：“咱们进门，有多久了？”

李元吉立刻答：“约莫一炷香。”

李韩点点头：“嗯，差不多了。”

——差不多？什么差不多？

高武拧眉，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李建成三人也愣住，正欲细想——

“轰！！！”

一声巨响，如惊雷劈开殿门！

“啊——！！！”

惨叫刺破耳膜，尖利得变了调。

满殿人骤然变色。高武瞳孔一缩，猛地起身，袍袖带翻案几，箭步冲向殿门。王胜等人紧随其后，踉跄奔出。

刚踏出殿槛，所有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远处汉白玉台阶上，赫然炸开一个焦黑坑洞，碎石四溅；离得最近的一名王廷侍卫倒在血泊里，右臂齐肩而断，半截断肢飞落在三步开外，血汩汩涌着，他蜷在地上嘶声哀嚎，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高武僵立原地，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住那滩刺目的红，又缓缓抬眼，望向头顶深蓝天幕——

那里，几只火鸢静静悬停，宛如蛰伏的鹰隼。

震地雷……竟是这般威势？

从百丈高空坠下，竟可瞬息炸裂血肉、掀翻青石！

若这一颗……落在自己头上？

他脊背一凉，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再不敢往下想。

王胜站在阶下，嘴唇发白，浑身发冷。昨日朝会上，还有人拍案而起，说“大唐欺人太甚，须得教训”，说“要让李家小儿知道，高丽不是新罗、不是百济，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此刻他只觉荒谬得想笑。

高丽，真的惹得起大唐吗？

连一个唐军兵卒的影子都没见着，震地雷已落在王宫阶前；若真撕破脸，怕是三日之内，平壤城头就要插上大唐赤旗了。

“给过你机会，偏生抓不住。”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忽传来一声轻叹，清亮里带着点奶气，像春日枝头刚绽的嫩芽。

众人齐齐转身——李韩背着小手，步子不紧不慢，身后跟着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衣袍在风里微微拂动，面色沉静，却无半分仓促。

高武侧首望来，目光如刀，声音压得极低：“皇帝陛下，您这阵仗，究竟意在何处？”

李韩抬眼一笑，嘴角弯得极浅，又极真：“要求就一条——刚才我说的，一件不落，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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