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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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这也太容易了（第2页）

冯慎往门槛上一靠，两手抱臂，咧嘴一笑：“眼下还不知。等他回来，盐成了，便有分晓；盐不成……”他顿了顿，指节在刀鞘上轻轻一叩，“灵溪村后山的野狗，今儿该添顿荤腥了。”

冯望没接话，只微微颔首，目光却已飘向堂外青灰的天色，瞳底寒意渐浓。

他在这灵溪村掌事近十年，头一回被个八岁娃娃逼到墙角。

方才柳云带进来那个小个子，说话脆生生的，句句往人肺管子里扎。冯望指尖在案几边沿缓缓摩挲，指腹发烫——若非灵溪村祖训明令“堂前不溅血”，哪容得他活蹦乱跳走出这扇门？

不急。

他深深吸了口气，喉结微动。等那孩子拎着空锅回来，若锅底连半粒白星都捞不出……有的是办法，叫他哭都哭不出声来。

——此时，村东柴棚里，枯草堆旁支着一口铁锅，底下柴火噼啪作响。

柳云站在三步开外，双手绞着袖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李韩。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怎么就鬼迷心窍，把他一块儿领来了？

这下好了，冯望的脸面，她柳云的脸面，全让这孩子拿脚踩进了泥里。

冯望是谁？灵溪村的天！管粮、管路、管刑、管盐引，连县衙来的主簿见了都要拱手称一声“冯爷”。这些年得罪他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还活着的，哪个不是夹着尾巴过日子？

可眼前这小子，倒好，一张嘴，比烧红的铁钎子还烫人。

哪儿来的胆子？

她越想越急，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怵？”

李韩正用小木棍搅着锅里的盐水，闻言抬头，眼睛弯成两枚月牙：“怵啥？”

柳云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可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把冯望惹毛了！整个灵溪村，谁敢在他眼皮底下甩脸子？听姐一句劝——等会儿回堂上，低头赔个不是，兴许他念你年幼，网开一面……”

“赔不是？还得指望人家‘网开一面’？”

李韩噗嗤笑出声，小肩膀直抖：“您逗我呢？我李韩长这么大，还没给人鞠过躬。”

柳云气得跺脚：“你到底图个啥？”

“图盐啊。”李韩理直气壮，奶声奶气里带着点嫌弃，“不然我跑这破地方干啥？潮得裤腿能拧出水，风刮得脸生疼——我在屋里躺着啃糖糕它不香？”

说完，低头继续搅锅，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

其实，矿盐提纯白盐这事儿，在大唐境内，真没人比他更懂。不用动用画物显形，单凭记忆里的古法、流程、火候、析晶时机，他闭着眼都能熬出一锅雪盐。

柴火旺，铁锅热，清水沸，粗盐化尽，滤渣、控温、静置、收盐……李韩掀开锅盖吹了口气，满意地点点头——再过片刻，就能见真章了。

柳云蹲在一旁，越看越悬心。这法子也太简单了！就这几步？真能炼出皇家盐市里卖的那等雪白无瑕、入口微甘的白盐？

可就在她将信将疑时，锅底渐渐泛起细密银光。

再一眨眼，那光连成片，浮上来，凝成粒，粒粒饱满、莹润如霜，与堂中木箱里那些官盐，竟是一模一样！

柳云猛地起身，倒退半步，嘴唇发颤：“这……这真是白盐？！”

李韩拨弄着锅沿，笑嘻嘻：“不然呢？”

“可……”她狠狠掐了把大腿，疼得皱眉，“这也太容易了！”

在她印象里，唐廷盐监的白盐，可是从毒矿里淘出来的命根子——青盐含砒，矿盐藏硫，稍有不慎，吃一口就吐血抽筋。能把它驯得服服帖帖、白白净净，哪能是几瓢水、一炉火的事？

可眼前这孩子，从头到尾没皱一下眉，没停一下手，就跟煮碗面似的轻松。

柳云胸口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她忽然意识到——若按这法子，自己寨子里那几处废盐洞，一夜之间就能变金山！

这就是唐学？

她心头轰然一震：外头传的，竟是真的……唐学，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

正愣神间，耳畔又响起那道清亮嗓音：

“想不想学？想学，我教你。”

柳云怔怔转头，只见李韩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不止炼盐，挖矿、造车、修渠、制冰……甚至日后飞上天去摘星星，都不难。”

她嗓子发干，喃喃道：“……真的？”

李韩挺起小胸脯，板着脸，一字一顿：“我李韩说话，向来不打磕巴。”

顿了顿，他眼珠一转，笑得像只偷到蜜的小狐狸：

“不过嘛……”

“——得付点学费。”

柳云心头一凛，立刻绷紧了身子。

矿盐变白盐，这一条方子，足够养活整个山寨百年。那代价……她不敢想，更不敢轻易应。

她盯着李韩，屏住呼吸，声音很轻，却极稳：

“什么代价？”

“走，回屋去！”

李韩话音刚落，便麻利地抓起白盐，用粗布口袋兜住，肩头一耸、步子一晃，不紧不慢地领着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往屋里走。脚步不重，却带着一股子闲适劲儿，像春日里踱过青石板的小雀，不慌不忙，却自有分量。

柳云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褶，目光追着他小小的背影，静默了两息，才抬脚跟上。

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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