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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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一个百姓也不许冻死（第1页）

李建成、李二、李元吉三人站在回廊拐角处，看得直眨眼睛。李元吉先忍不住，抬手挠了挠后颈，低声嘟囔：“这唱的是哪一出？”李二没应声，只抿唇一笑；李建成则抬手按了按眉心，摇头叹气，却掩不住眼里那点瞭然——早该想到的。

他们进府时人人眉头拧着、步子沉着，连袍角都带着风火气，哪里是来劝谏，分明是来“押人”的。

只因裴寂那一句“敬他是英雄”，把大伙儿全架在火上烤了。话出口容易，收回来难；脸面丢了容易，再捡起来可得费力气。于是裴寂一低头，百官齐跟着弯腰，倒比秋收时麦田被风压得还齐整。

李韩站在阶上，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又低头瞧了瞧自己沾了点雪沫的皂靴，嘴角轻轻翘了翘，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不知者不怪。裴丞相，还是说正事吧——你们这一大群人，巴巴跑来秦王府，到底图个啥？”

裴寂神色一敛，衣袖微振，拱手再拜：“斗胆请问陛下：长安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的那桩事，确是出自陛下之口？陛下也当真打算照此施行？”

“嗯。”

李韩点头，小下巴一点，干脆利落，“天子无戏言。话放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我要真不想干，何苦开口？”

“可此事万不可行啊！”

裴寂声音低沉下来，字字沉实，“长安城里几十万户人家，若户户发炭两千斤，百姓或许真能挨过寒冬，一个不冻死。可朝廷呢？库房里还有几贯余钱？米仓里还剩几石存粮？”

陈叔达往前半步，接得自然：“裴相所言，正是老臣心中所忧。如今我大唐初立，百业待举。

工部要修渠筑路，户部要理账拨款，刑部要整肃狱讼，兵部要整训边军，吏部要铨选新官，礼部要重定仪制——六部哪一处不是张着嘴等银子？为何偏把这数百万贯，砸进木炭堆里？”

裴寂抬眼，目光稳稳落在李韩脸上：“陛下欲收民心，老臣懂。可收心靠德政，不靠散财。眼下长安炭价，已比月初翻了四倍有余——市井哄抢、囤积居奇，皆因陛下一句‘不许冻死一人’而起。

如今骑虎难下，主辱臣死。臣等宁可今日跪断膝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陷于两难！”

话音落下，他再次深揖，额头几乎触到青砖地面。

“请陛下三思！”

霎时间，秦王府庭院里鸦雀无声，唯余寒风卷着枯叶打旋。下一刻，满朝文武齐刷刷俯身，宽袖拂地，声音如潮涌至：“请陛下三思！”

李韩忽然抬起小脸，嗓音稚嫩却清晰，像檐角滴下的冰凌敲在石阶上：“要是我不三思呢？”他顿了顿，歪头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空气一滞。

裴寂眼皮猛地一跳，脱口而出：“陛下！这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啊！”他语速急促，额角沁出细汗，“满城百姓都在听，满城商贾都在看——难道真要掏空国库，给每家每户扛炭上门？”

李韩没答，只静静瞅着他，眼神澄澈，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半晌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我说的，是这个冬天——一个百姓也不许冻死。”

众人一愣。

这不还是发炭？不发炭，难不成让人裹着草席蹲墙根晒太阳？

萧瑀皱着眉，试探着问：“陛下，冬夜严寒，非火不暖。若不发炭，百姓无薪无柴，屋冷如窖，如何熬得过去？”

李韩忽然笑了一下，伸出一根小指，慢悠悠摇了摇：“世上没有解不开的扣，只看肯不肯动手解。谁说‘不冻死人’，就非得烧炭不可？”

他小手往袖中一探，再抽出来时，掌心里躺着一把瓜子，壳儿油亮，粒粒饱满。他咔嚓嗑开一颗，奶声奶气道：“我早说过——这个冬天，不但没人冻死，朝廷一文买炭的钱都不用花，反倒能赚一笔。”

他小手一扬，瓜子皮轻飘飘落在雪地上：“所以嘛，咱们先定个小目标——用这一个冬天，挣它三百万贯！”

“嘶——”

人群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袖口带起一阵微风。

裴寂连连摆手：“绝无可能！纯属痴人说梦！”

李韩眨眨眼，腮帮子还鼓着半颗瓜子仁：“痴人说梦？那要是真办成了呢？”

裴寂一咬牙，手指重重戳向脚下青砖：“陛下若真做成，老臣今日就跪在这儿，不起来了！”

李韩闻言，偏头望向李建成，又瞥了眼裴寂，忽然噗嗤一笑——这两人，还真像。一个爱把脸凑上来讨主意，一个爱把话甩地上当钉子。既然你们都爱较真儿……

那我陪你们较到底，总不能显得我小气吧？

他笑嘻嘻环视一圈：“那你们呢？也跟着跪？”

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陈叔达捻须不语，萧瑀低头盯自己靴尖，封德彝干脆把腰弯得更低了些，彷佛地上真有什么稀世珍宝值得细瞧。

这几月下来，谁还不知道？这位小皇帝从不吃亏，更不打无准备的赌。他敢开口，就必有后招。

裴寂刚说完，后脖颈就凉了一截——糟了！这话可收不回来了。堂堂宰相，金口玉言若当儿戏，日后谁还信他半个字？

可转念一想——历朝历代，哪个天子真能把这事办成？赈灾靠拨款，救寒靠发炭，这是铁律。小皇帝再聪明，难不成还能点雪成炭、化霜为银？

念头一起，裴寂心口一松，腰杆重新挺直，语气恳切而坚定：“若陛下未能如愿，恳请收回成命，莫再提发放木炭一事。”

李韩点点头，脆生生应下：“好，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转身往回廊走，小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边走边挥手：“你们先回吧，稍后，到裴丞相府门口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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