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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离座,双手负于背后,缓吐一口气:“可顺耳归顺耳,职分不能混。他们是县令,不是判官;能断案,不能代大理寺定谳。所有呈报,必经复核……不合程式的,一律退回去。”
寺丞躬身:“诺,下官即刻去办。”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寺丞疾步入堂,抱拳道:“戴少卿,外头有人击鼓报案。”
“大理寺?”戴胄抬眼,“这里是审案的地方,不是接状处。京兆府衙门开着,人不往那儿去,倒来这儿?”
年轻人忙道:“他们说,已去过京兆府,案子没办,只推说‘无凭无据’。”
戴胄一顿。唐俭的名字浮上来。那人坐镇京兆多年,朝野皆知其刚直。若真置之不理,必有因由。
他略一沉吟:“带进来。”
“诺。”
片刻后,七位老者并一名女子入堂。步履齐整,衣袍素净,不显华贵却自有分量。
“陇西李氏。”
“赵郡李氏。”
“清河崔氏。”
“范阳卢氏。”
……
七人报完名号,齐齐向公案后绯袍乌纱的戴胄长揖:“拜见戴少卿。”
柳芸上前半步,拱手:“班墨府柳芸,见过戴少卿。”
戴胄目光扫过七张脸,又停在柳芸身上。
这七人,他认得。五姓七望各家主,近来频频出入宫城、尚书省,他岂会陌生?
那女子却没见过。但“班墨府”三字近来响得厉害,连坊间小儿都唱“柳班墨,巧如神,木头能刻活麒麟”。
他未多言,取惊堂木一拍……
“啪!”
声脆,堂静。
“状告何人?”
李昭出列,垂袖而立:“老夫陇西李氏李昭,奉五姓七望七家之托,状告班墨府柳班墨。”
“所为何事?”
李昭直视戴胄:“欺人太甚。”
“昨日七家同赴班墨府,议定以三百万贯购其货品。”
“然其所交,不过粗陋木雕,敷衍塞责。”
“请戴少卿明断。”
话音刚落,先前那年轻寺丞又快步进来,将一份卷宗递至案前:“京兆府唐府尹遣人送来,说或有助益。”
戴胄接过翻开。目光一寸寸扫过文字……京兆府当日听证经过、双方陈词、唐俭批语……
看到末尾“疑其虚高定价,实为欺诈”八字,他指尖一顿,眉心骤然拧紧。
“荒唐!”
脱口而出,声不高,却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唐俭若真如此昏聩,早被御史台参倒三次。
卷宗不假,人亦不蠢。那问题不在纸面,在别处。
他抬眼,先后掠过七位家主与柳芸。
事情有异,但法理不绕弯。
戴胄合上卷宗,目光落定柳芸面上:“柳班墨,本官问你一句……”
“此案不难。”
“谁看了,都该知道怎么断。”
他抬手,指向七人:“他们出三百万贯,换你班墨府之物。你交的,是货,不是借口。”
“几块木头,刻得再细,也值不了百贯一个。”
“三万件,凑不出三百万。”
“这话,你不必再说。”
戴胄起身,冷哼一声:“三万件木雕,价是你定的……你定的价,算数?”
“你把这三万件交出去,他们真能按一百贯一件卖完?”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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