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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驻足,望向远处……水泥延展而去,笔直、平整、无声无尘,直没入天光尽头。
百官站在官道边,默然无语。昨日来时,黄土飞扬,车辙深陷;今日再看,路面平实坚硬,灰白如石,延伸出长安城门之外,直没入远处。
“这……”段纶盯着脚下的路,喉结上下一动,声音发紧,“不对。”
他蹲下身,伸手抠下一小块表层,指腹捻开,凑近鼻端。气味微涩,略带土腥,又有一股生石灰似的灼意。
“水泥。”他站起身,吐出两个字。
裴寂侧目:“什么?”
“水泥。”段纶重复一遍,目光扫过封德彝、萧瑀、陈叔达三人……他们手里分别攥着麻绳、白绫、短刀,一动不动。
段纶没看那三样东西,只盯着路面:“望廷书院用过,但没人想到它能铺路。夯得密,干得快,不惧雨,不陷车,一日成形,三日通车。”
裴寂脸色沉了下去。
封德彝把麻绳在掌心绕了两圈,开口:“段尚书,你昨儿在工部堂上,可是当着诸位的面说的……若陛下三日内不成事,你拿人头担保。”
陈叔达抖了抖白绫:“话还在耳朵里响着。”
萧瑀把短刀往鞘里一推:“现在,路在这儿。人呢?”
段纶没应声。他弯腰又抓起一把碎屑,指尖搓着,忽而抬头:“不是路的问题。是法子的问题。”
裴寂皱眉:“什么法子?”
“配比。”段纶声音低了些,“水、灰、砂、石,分量差一分,凝得慢,硬得晚,承不住重。可眼下这路,匀、实、稳……有人试过几十回,才定下的方子。”
他顿了顿,看向城门方向:“元从禁军不是来铺路的。是来压路、测重、记时、调料的。真正动手的,是秦王府匠作署的人,混在军中,不出头,只做事。”
风掠过官道,卷起细灰。众人一时静着。
孙伏伽忽然插话:“二十万贯,户部拨出去了。”
没人接。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黄金一百五十万两,陛下自己有。偏要走户部账上走这一笔。”
“为什么?”有人低声问。
“为立信。”段纶答得干脆,“钱从国库出,事由秦王办,成,则信归朝廷;败,则责在秦王。他没想省钱,他想的是……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事,只能这么办。”
裴寂手指慢慢蜷起。
封德彝把麻绳收进袖口。
陈叔达将白绫叠好,塞回怀中。
萧瑀拔出短刀,在鞋底刮了刮刀刃,又缓缓插回鞘里。
段纶望着远处未尽的灰白路面,缓缓道:
“既然水泥可行,那就该问……谁供的料?谁运的灰?谁烧的窑?谁管的账?”
他停了一息,才把后面的话说完:
“这一条路,不是铺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先前本官提过,可用长安城外官道扬尘一事,让陛下拨款。”
裴寂摆手:“这事不是没成么?”
“没成是真,可当时我还说了另一个词。”段纶吐字清楚,“山里。”
山里?众人眉峰微动,目光齐齐落向他。
段纶接着道:“诸位可知,我大唐在册户籍,共多少户?”
“数百万户。”
“可实际人口,远不止此。”
“之所以在籍者少,只因许多人避乱入山,成了山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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