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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韩扫了一圈,问徐慧:“他们这是怎么了?”
“因为你。”徐慧答得干脆。
“望廷坊开了,唐学立了,他们心里发慌。”
李韩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
那边几桌士子凑作一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望廷坊一开,唐学一立,咱们读的书,还值几个铜钱?”
“半辈子啃《论语》《孟子》,如今连坊间小吏都比不过……找谁讲理去?”
“唐学眼下红火,咱们这些念圣贤书的,只能靠边站。”
“再这么下去,往后还能往哪儿走?”
李韩眉梢微动……他没料到,建个坊、设个学,竟真搅动了这潭水。
他抬脚便走。
李建成三人跟在后头。刚迈过门槛,李建成忽地扬声:“陛下驾到……”
满堂一静,士子们齐刷刷抬头,只见一个穿淡金袍的八岁孩子,背着手,步子不大,却稳得很,正朝这边来。
众人慌忙起身,深深作揖:“臣等拜见陛下!”
李韩脚步一顿,侧头看了李建成一眼。
……谁让你报的?
本想混在人堆里听几句实话,这下全露了底。
他摆摆手:“起来吧。又不是上朝,不必拘着。”
顿了顿,他盯着那群人:“刚才听见你们在议论。我不懂……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你们觉得,圣贤书,不如唐学?”
话音落下,一名年轻士子越众而出,躬身一礼:“启禀陛下,圣贤之书,如皓月当空,岂是旁学可比?”
李韩环视左右:“你们也都这么想?”
众人点头。
李韩两手一摊:“既然信它,还耷拉着脑袋干什么?”
士子们沉默,有人低头,有人苦笑。那年轻人低声道:“陛下,唐学确实管用。圣贤书好,可百姓要的是能糊口、能安身的本事。”
“管用?”李韩反问,“怎么个管用法?”
那人一滞,欲言又止,只道:“百姓用着顺手,自然就信它。”
李韩点点头,又问:“那百姓见了县学老先生,见了乡里教书的秀才,是不是照样恭恭敬敬,称一声‘先生’?”
“你们真以为,我把唐学搬出来,就是否了圣贤书?”
“荒唐。”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唐学不是另起炉灶,是给圣贤之道添一条腿。”
“根子,还在圣贤书里。”
“它的好处,在哪儿?在田埂上,在灶台边,在百姓手里多挣的那几文钱里。”
“你们觉得唐学压过了圣贤书,不是因为圣贤书弱了,是因为眼下……百姓饿着肚子,先抓馒头,顾不上细嚼滋味。”
“可馒头填得了一时饥,圣贤之道,养的是千年心骨。”
“它经得起千载风霜,不是因为它不落地,而是它早把根扎进了人心里。”
“你们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儿唉声叹气,不是盯着别人碗里的饭,而是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支笔……”
“能写什么?能帮谁?能成什么事?”
他停了停,声音清亮而沉实:
“记住,你们是读书人。读的不是死字,是活理。”
“所学所思,要配得上‘士’这个字。”
满堂寂静。酒没喝完,菜没动筷,可那些低垂的头,一个接一个,慢慢抬了起来。
有人开口问:“陛下,何谓三不朽?”
李韩答:“《左传·襄公二十四年》有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孔颖达疏解道:立德,是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是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是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我讲的三不朽,却有四句。”
他背手而立,脊背挺直,声音清越响亮:
“为天地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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