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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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看见他腰里那玩意儿没有（第1页）

马车出了通化门，后头那几个嗓子才歇下去。

李元吉还在原地跳脚：“父皇——父皇您等等儿臣！”

李世民一把拽住他，眉头拧成个疙瘩。李建成立在门洞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望着那辆青布篷车碾着黄土走远，半晌没言语。风吹起他的袍角，他却像钉在那儿，动也不动。

车里，李韩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呸”地吐出皮。

“皇爷爷。”

“嗯？”

“您听见了？”李韩歪着头，小手搭在膝上，板着小脸，“他们仨，一个比一个喊得响。我还道是舍不得您呢。”

李渊撩开窗帘一角，回头望了眼城门口那三个缩回去的影子，哼了一声：“舍不得？朕看是巴不得。”

“巴不得躲我远远的。”李韩接过话，清亮的童声里听不出喜怒，“躲了清净。”

李渊侧头看他。这八岁的孩子今儿从宫里出来就没笑过，瓜子嗑得倒勤，就是嗑一颗吐一颗，像跟谁赌气。

“还恼着呢？”

“恼。”李韩干脆得很，“我平日待他们薄了？还是哪处亏欠了？”

“他们那是怕你。”李渊把窗帘放下，身子往软垫上一靠，长叹一声，“朕这三个儿子，一个心思重，一个直，一个浑。心思重的怕你，直的不敢近你，浑的……浑的是真怕你。”

“怕我做什么。”

“怕你聪明。”李渊瞥他，“聪明得不像八岁。”

李韩没接这话，又摸出一把瓜子，塞了两颗进嘴。嚼了两下，停下。

不香了。

他把那捧瓜子搁在小几上，小脸板得更紧。

李渊瞧着他那模样，忽然伸手，粗糙的指头在他脑袋瓜上揉了一把：“臭小子。朕都出来陪你了，你还拉着脸。”

“我没拉脸。”李韩把脑袋一偏，躲他的手，“我这是在想事。”

“想什么？”

“想您那三个儿子。”李韩眼皮一垂，“大胡子叔叔方才站在门洞里，脸白得跟纸似的。他不是怕您走了没人管他。他是怕——怕我这一出宫，后头要查什么，查到他头上。”

李渊的手停在半空。

“你疑心建成？”

“我谁也不疑。”李韩重新抓回瓜子，淡淡道，“我就是记着。记着，总能用上。”

车外赶车的是王之涣。这位爷脱了那身绸缎，换了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别着个酒葫芦，从后头看活脱一个跑单帮的老油子。他一边甩鞭子一边搭话：“陶老爷，小郎君，前头就是灞桥了，打尖不？”

“陶老爷”捋着颌下一部花白短须，端起架子：“歇。”

——这是今儿路上定的身份。李渊化名“陶老爷”，做绸缎生意的富商。李韩是他带出来见世面的孙儿，叫“陶小郎”。沈炼扮压车的把式，实则随护。王之涣是车把式兼账房。

王之涣咧嘴一笑：“得嘞。”

灞桥边是个大酒肆。五个人——外加两个扮作随车伙计的暗卫——占了临河一棚。李渊难得脱了衮龙袍，穿一身褐缎面的常服，往长凳上一坐，腰板还下意识地挺着，引得邻桌斜眼看了他好几回。

店家端上来汤饼。李渊拿起筷子，忽然不动了。

邻桌坐着几个脚夫，赤着膊，肩上还搭着汗巾，正就着一碟盐豆喝浊酒。一个黑脸的拍着桌子骂：“耕牛案！又是耕牛案！朝廷要查私藏耕牛，关咱们屁事！”

另一个矮个的压低嗓子：“小声点。前儿李家坳老王头，家里一头母牛，硬说成是'隐田瞒报'的赃牛，拉走了不说，还罚了一贯钱。老王头跪在县衙门口哭，谁理？”

“一贯？”黑脸瞪眼，“我家那头，罚了两贯！说是'助朝廷查案'的捐。这捐那捐，一年到头，就没个完！”

“嘘——”

“怕什么！”黑脸把碗一墩，“我看呐，就是藉着朝廷的名头，刮咱们这些泥腿子的油！”

旁边卖茶水的婆子凑过来，撇着嘴插话：“客官你还说。我那小子，上月在码头扛包，队正说要凑'修河银'，每人三百文。河呢？影儿也没见着！”

棚子里一时静了。几个脚夫埋头喝酒，再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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