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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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看见他腰里那玩意儿没有（第2页）

李渊捏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

他在位这些年，早朝听的是“四海清平”“五谷丰登”，奏折上写的是“黎庶安乐”“路不拾遗”。他信。他一直信。

此刻这黑脸脚夫骂的“刮油”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耳根子上。

李韩搁下汤饼，歪头看他皇爷爷。

李渊的脸沉着，却不是动怒的沉，是那种……被人当胸捶了一拳、又一时说不出话的沉。

“皇爷爷？”李韩轻轻叫了一声。

“……无事。”李渊把那口汤饼慢慢吃完，放了筷子，声音低，“韩儿，朕在宫里坐了这些年，原来坐的是井里。”

李韩没接。他把小几上那捧没嗑完的瓜子又拿起来，塞了一颗进嘴。

这回，倒嗑出点味儿了。

“陶老爷！”王之涣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您听见没？这牛税，里头有猫腻。”

李渊瞥他：“你怎么知道有猫腻？”

“小的跑了半辈子码头。”王之涣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咧嘴，“真朝廷办差，哪有逼百姓卖牛凑钱的？朝廷要的是牛，是地，是清丈。这倒好，变着法儿要银子。银子进了谁的腰包？”

沈炼一直没说话。他坐在棚子最外头，背靠一根柱子，眼皮都没抬，此刻却闷闷地开了口：“老爷，三司的结果下来了。”

李渊正了正神：“讲。”

“王双，革职，流放三千里。”沈炼的声音平得像磨刀石，“他大伯，原户部那个王侍中，杖八十，发往岭南。牵进去的十几个小吏，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联审，这几日陆续都拿了。”

“嗯。”李渊点头，“算干净。”

“干净？”李韩忽然插进来，清亮的童声凉凉的，“沈炼，你信吗？”

沈炼抬眼。

“一个从五品的郎中，敢在耕牛案上做手脚，刮了那么多牛。”李韩一颗一颗地嗑瓜子，“他一个人，没那胆，也没那门路。拔出来的，都是小虾米。”

棚子里静了一瞬。

李渊看着自家这八岁的孙儿，忽然笑了，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笑：“你倒会顺藤摸瓜。”

“不是我会摸瓜。”李韩把瓜子皮一吐，小手往桌上一拍，“是这瓜，自己往手里送。”

他转头看王之涣：“老王。”

“小郎君吩咐。”

“这脚夫说的李家坳，离这多远？”

王之涣眯眼算了算：“二十来里地。”

“去看看。”李韩板着小脸，“别声张。看看这'牛税'，到底是怎么个摊派法，收上去的银子，一个子儿一个子儿，记清楚了。”

“得嘞。”王之涣把胸脯一拍，“小的别的不会，偷听墙角，那是祖传的手艺。”

车子重新上了路。

李渊撩着窗帘，看道旁一垄一垄的麦地，看得出了神。半晌，他忽然低低开口：“韩儿，你知道朕今儿为什么肯出来？”

“您在家待腻了。”李韩头也不抬，嗑着瓜子。

“胡扯。”李渊瞪他，“朕是……朕是听你那回说，奏折上的话，当不得真。朕坐了这么些年，连自个儿治下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都得靠你个娃娃带着出来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朕这皇帝，当得糊涂。”

李韩这回抬起了头。

他看了皇爷爷一会儿，把手里的瓜子搁下，难得没反驳，也没机锋。他只是小声道：“皇爷爷，您不糊涂。您就是没出过宫。这世上的事，不亲眼看看，光听人说，是要被骗的。”

“那你呢？”李渊瞥他，“你八岁，怎么就什么都看得见？”

李韩咧嘴：“我没人管嘛。在秦王府，天天蹲墙根底下听人嚼舌头，听多了，就懂了。”

李渊一愣，伸手又揉了把他的脑袋，这回没骂“臭小子”。

车外，王之涣赶着车，回头插了句嘴：“陶老爷，说起来，咱们今儿一出城，京里怕是热闹了。秦王殿下在府里摔了个茶盏，齐王殿下嚷着要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府之后，关在书房里，到这会儿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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