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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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看见他腰里那玩意儿没有（第3页）

李韩嗑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知道了。”他淡淡道，“让他们慌去。慌一慌，才好。”

※

车行半日，到了清河县治下一个小县，叫武邑县。

天擦黑，县里却闹哄哄的。

李韩掀帘一看，只见县衙门口的空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百姓。男女老幼都有，前头几头黄牛被拴在桩上，哞哞地叫。一个穿青袍的小吏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账本，正扯着嗓子喊。

“……朝廷耕牛案，奉旨清丈！凡隐田瞒报之家，每牛一头，纳'助捐'八百文！限今夜交齐，交不齐的，牛牵走，人下大牢！”

底下一个老农扑上来，抓住那小吏的衣袖：“官爷！官爷行行好！这牛是我家的命根子！春耕就指着它犁地啊！八百文，我一家子半年的嚼用啊！”

那小吏一甩袖子，把老农甩了个趔趄：“命根子？朝廷的案子要紧，还是你一头牛要紧？耽误了公务，你担待得起？”

老农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嚎。旁边一个小媳妇抱着孩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李渊在车里，脸已经黑透了。

“八百文……”他从牙缝里挤出来，“朝廷何曾有过这'助捐'？”

王之涣凑到车边，小声：“老爷，您瞅见没？这是假传圣旨的名头。耕牛案是真，这'牛税'，是他们自己加的。”

李韩没言语。他扒着车窗，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吏。

那小吏喊累了，叉着腰喘气，腰间挂着点什么，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李韩眯起眼。

“沈炼。”

“嗯。”

“看见他腰里那玩意儿没有？”

沈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隔着十几步，天光又暗，那小吏腰间垂着一枚铜牌，拇指大小，被汗巾子半遮着。沈炼是干什么的，一眼就辨出那铜牌上似有刻字。

“看清了？”李韩问。

“……像个'崔'字。”沈炼的声音压得极低。

李韩缓缓坐回车里。

他没急着说话，先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极小的铜牌——那是他随身带的锦衣卫暗记，正面绣春刀纹，背面一个暗字。他用指甲在牌面上轻轻划了两下，递给沈炼。

“你那两个随行车伙子，一个留下看住这县衙，一个连夜赶回李家坳，把今儿摊派的户数、钱数，一户一户问清楚。”李韩的声音又轻又快，“告诉咱们的人，只看，不动。这枚牌子给他们，见牌如见我。”

沈炼接过铜牌，贴身收好，只低低应了一个字：“是。”

“还有。”李韩叫住他，歪着头，“那收税的小吏，叫什么，住哪间客栈，明儿还来不来——都给我摸清楚。别打草惊蛇。”

“省得。”

李韩这才把那捧没嗑完的瓜子，一颗一颗，重新码在小几上。

码得整整齐齐。

“崔家。”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像在品一颗瓜子的咸淡，“耕牛案，王双，流放三千里。我当这事儿了了呢。”

他抬起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清亮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吓人。

“原来根儿，还在地下扎着。”

李渊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半晌，这位当朝的皇帝，缓缓伸出手，把孙儿那边被风吹凉的手，攥在了自己掌心。

那小手又软又小，却攥着一整条看不见根的藤蔓。

“韩儿。”李渊的声音哑，“你要查，皇爷爷陪你查。”

李韩侧头看他，忽然咧嘴一笑，那颗小虎牙露出来：“那是自然。您是陶老爷嘛。”

风从空场上卷过来，带着牛臊气和老农的哭声。那小吏又叉起腰，吼了一声“下一个”，腰间那枚铜牌，在将沉的夕阳底下，晃出一线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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