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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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第1页）

那枚铜牌，李韩盯了一路。

当夜祖孙二人宿在县衙后街的一家小客栈，字号“安歇”，门面窄，后院深，正合微服的身份。

关上门，李渊换下那身褐缎面，往床沿一坐，先给自己灌了口凉茶。

“说吧。”他瞥着灯下那张八岁的小脸，“那铜牌上一个'崔'字，你瞧出什么了？”

李韩正盘腿坐在窗前的榻上嗑瓜子。一听这话，他把瓜子皮一吐，竖起一根小指头。

“第一层。这小吏一个小小收税的，腰上挂不起这种铜牌。这是信物。”

“第二层？”

“第二层。”李韩又竖起一根指头，“耕牛案是朝廷在查。地方上借这个由头加派牛税，收上来的银子不敢自己吞——得往上送。送给谁？送给发铜牌的人。”

“崔家。”李渊接道。

“崔家。”李韩点头，“清河崔氏。”

屋里静了一瞬。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李渊在龙椅上坐了半辈子，哪能不知道崔家是什么分量。那是五姓七望里头一份的门第，树大根深，盘枝错节，连皇室娶亲都要高看一眼。耕牛案拔了个王双，他原以为不过是地方上一颗烂了的果子。

敢情这棵树，根须一直扎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盐引……”李韩忽然自言自语，“我总觉着这牛税银，不止是买牛。八百里外送过来的银子，得有个名目洗白。洗白成什么呢？”

他歪着头，小眼眯成一条缝。

※

第二日一早，沈炼回来了。

他话不多，进门就往李韩耳边附了几句。那小吏姓周，是户房的一个贴书，今儿一早就进了县衙，再没出来。他在县里租的是东街一处小院。县衙后院有个账房，夜里常亮灯。

李韩听完，小手一挥：“老王呢？”

“在楼下等着呢。”沈炼道。

王之涣上来了，进门先打了个酒嗝，一身的馊味儿。

“演上了？”李韩挑眉。

“那是。”王之涣拍着胸脯，“小郎君要我装醉汉，我这就把醉鬼三分像、三分像、还有四分的撒泼劲儿，都备齐了。”

“记住。”李韩板着小脸，“县衙的账房，夜里点灯。你要的，是一本账。账上记的是银子，可我要知道的是——银子去了哪。”

“小的明白。”王之涣把胸脯一捶，“偷账册，我熟。从前在酒楼当差，东家藏小金库的账，我三天就能给它翻出来。”

※

白日里，李韩换了身短打，牵着李渊的手，装成出来逛街的爷孙俩，在县里转悠。

他要亲眼看看，这“牛税”刮走的银子，在市面上学出了什么名堂。

街市上冷冷清清。往日该有的粮行、肉铺，关了一半。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摊子前竟一个主顾都没有。李韩摸出两文钱，买了个炊饼，掰了一半塞给李渊。

“老伯。”他咬着炊饼，状似随意地问，“这条街，怎的这般冷清？”

卖炊饼的老汉看了他祖孙一眼，见是外路口音，压低了嗓子：“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快别在这地界多待。这两个月，家家都在卖牛凑捐，谁还有余钱买炊饼哟。”

“卖牛凑捐？”李韩歪头，“牛卖了，地谁种？”

老汉苦笑一声，没接话，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就在这时，李韩牵着李渊的那只小手，轻轻紧了一下。

“皇爷爷。”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瞟着斜对面。

“嗯？”

“后头，茶摊上那个卖枣的。”李韩咬着炊饼，腮帮子一动一动，“咱们从街东头走到街西头，他跟了咱们三条街了。摊子都没收。”

李渊心头一凛，却不动声色，只捋着短须：“看出来了。”

“沈炼呢？”

“在咱们左后方二十步，挑着担子呢。”李渊慢悠悠地踱着步，“装成卖针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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