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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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第2页）

李韩“嗯”了一声，忽然站住脚，转过身，冲着那茶摊的方向，咧嘴一笑，还挥了挥手里啃了一半的炊饼。

那卖枣的一愣，慌忙低下头去称枣。

“急什么。”李韩小声嘀咕，“我又不拆穿你。”

他重新转过头，牵着李渊，慢悠悠拐进一条巷子。那只一直牵着皇爷爷的小手，手心微微出了汗，却一直没松。

※

李渊在客栈里听着，眉头却皱起来：“你一个人进县衙？出了事怎么办？”

“陶老爷您放心。”王之涣嘿嘿一笑，“县衙那地方，看着森严，实则一到夜里，门房睡得跟死猪似的。我装成喝醉了撞进去，撒一地酒，谁耐烦跟一个醉鬼计较？账房在哪，我白天摸踩盘子的时候，早瞅准了。”

李韩点点头，又补一句：“只拿账册，别伤人。拿了就走。”

“得嘞。”

※

入夜。

县衙后头那堵矮墙外，忽然晃过来一个人影。

“哐当——”王之涣一脚踹翻了墙边的夜壶，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就嚎：“我的酒！我的好酒啊——”

门房提着灯笼出来，皱着眉骂：“哪来的醉鬼！滚！”

“官爷——”王之涣抱着门房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人家一裤腿，“小的喝高了，迷了道……您行行好，让小的里头暖和暖和，就暖和一宿……”

门房嫌恶地一脚把他掀开：“去去去！县衙是你醉鬼待的地方？”

“哎哟——”王之涣顺势一滚，滚到墙根底下，嘴里还在嘟囔，“冷……冷死个人……”

门房骂骂咧咧回去了。灯笼一灭，门“吱呀”一关。

黑暗里，王之涣那一身酒气忽然就散了。他像一条泥鳅，贴着墙根滑进后墙的狗洞——那是他白天踩盘子时特意选好的。

账房在西厢房。窗纸上果然透着一点灯光。

王之涣蹲在屋脊后头，探头瞅了一眼。屋里一个老书办，就着油灯打盹，面前摊着账本。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细竹管，蘸了点迷香，从窗棂缝里悄悄捅进去，轻轻吹了两口。

约莫一炷香，屋里那老书办脑袋一歪，呼噜声响起来。

王之涣这才推门闪进去，动作轻得像猫。

案上的账本，他一眼就瞅见了——不是明面上的征收簿，是一本用油纸封皮裹着的暗账。他翻开就着月光扫了几行，瞳孔蓦地一缩。

牛税银：八百文一头，全县三百二十一头，该得二百五十六贯。可账上记的，是“实解京中，一千八百贯”。

层层加码，加了七倍。

再往下翻，翻到一页，他呼吸一滞——那上头没记银子，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盐引”。后头附着一个商号的名号，“通远号”，地址是京城崇仁坊。

王之涣也顾不得多看，把那暗账往怀里一揣，刚要退——

屋里那老书办，忽然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眼皮一动。

王之涣浑身汗毛倒竖。他情急智生，从怀里摸出那半葫芦剩酒，“咕嘟”灌了一大口，“噗”地全喷在地上，又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扯着破锣嗓子就嚎：“好酒——好酒啊——我那酒呢——”

那老书办被这一嚎惊醒，迷着眼看见门口坐了个醉鬼，骂了句“晦气”，翻个身，又沉沉睡死过去。

王之涣这才连滚带爬地溜出狗洞，后背的中衣，已经湿透了。

※

回到客栈，李韩还没睡。

他就着灯，一页一页翻那本暗账，越看，小脸越沉。

李渊坐在他身边，伸着脖子看。看到“盐引”两个字，老头“嘶”地吸了口凉气：“通远号？朕好像听过这个名号。”

“您是听过。”李韩指尖点着那名号，“这两年，京城盐价涨了三成。户部说缺货。缺货的银子，流进了通远号。通远号背后是谁，眼下还不知道。可一个县衙的暗账上，会记着京城盐引——皇爷爷，这不是一个县的事。”

“这是一条线。”李渊的声音沉下来。

“一条从县衙门，通到京城里头的线。”李韩把账册合上，小手在封皮上一拍，“崔家发铜牌，县衙收黑钱，通远号洗银子，盐引遮人耳目。一环扣一环。”

李渊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头又翻上来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孙儿，八岁。别家八岁的孩子，这会儿该在院子里滚泥巴、掏鸟窝。他呢？他在油灯底下，把一条盘根错节的贪腐网，抽丝剥茧，理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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