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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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沉默持续了几十秒。咖啡厅的音响在放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收银台那边有个店员在擦杯子，杯子碰到玻璃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些声音平时不会被注意到，但此刻沉默太重了，压得耳朵主动去找任何一点能打破寂静的东西。

“上课怎么样？”顾行舟问。

“还好。作业我会补。”

“我不是问作业。”顾行舟的手指又去摩挲咖啡杯，“我是问你怎么样。”

沈听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热可可端起来喝了一口，甜得发腻，棉花糖在舌尖化开，跟上次喝的味道一模一样。上次他们一起来的，顾行舟说这家咖啡厅环境好可以带学生来讨论课题，然后全程都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他的脚踝。

“教授，”沈听晚放下杯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顾行舟沉默了片刻。

“那天晚上，”他说，“是我爸的安排。我妈给林若薇打电话，说只是吃个便饭，让我去撑个场面。我去了之后才知道林家父母也在。从头到尾，我和林若薇没有任何超出礼貌范围的交流。”

他说得很快，像在念一段提前准备好的陈述。声音克制而平稳，只是音量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几乎是用气声在说：“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多想。我以为自己能处理好，回来再跟你解释就行。”

沈听晚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捧着热可可，看着窗外的街景。一个外卖骑手从窗外飞驰而过，带起一片水花。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

“教授，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很轻，“我那天在街对面站了很久。我看到你坐在那里，林小姐坐在对面，你父母坐在旁边。你们四个人，看起来很像一家人。很完整。”

顾行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我不是因为这个走的。”沈听晚把杯子放回桌上，终于转过头直视顾行舟的眼睛，“我看到你对她笑。那个笑，我认得。你在家里对我笑的时候，就是那个弧度。一模一样。那个瞬间我才忽然想到——也许你对人的温柔，并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

“沈听晚——”

“让我说完。”沈听晚的声音还是很轻，但语速变快了，像是这些话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我知道你不是出轨，我知道你对她没有意思，我知道那顿饭只是逢场作戏。这些我都信。但是教授，你出门之前只给我发了一句话——‘今晚有事，不用等我吃饭’。我有事。什么事？和谁？在哪里？几点回来？你什么都没说。”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握紧了杯壁。

“你以前也这样。每次遇到麻烦，不管是家里催婚、学校查岗、还是你爸找上门——你都是一个人扛。你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身上，觉得不让我知道就是在保护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也可以跟你一起扛？”

顾行舟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教授，你教了我三年。你让我明白真正的师者是什么样，你手把手带我走进了物理的大门，带我在顶级期刊上共同署名，为我争取项目经费。是你让我觉得，我对你来说不是累赘。可是那天那一句话，让我觉得我又变成了十年前那个只能等你路过的小孩。他只能接受你的伞、你的钱、你的善意，但没有资格问你——你要去哪？你还会回来吗？”

他把杯子放下。可可已经凉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瓷壁滑下来，在桌面上聚成一小摊水渍。

“我不是因为你和别人吃饭才走的。”沈听晚一字一顿，“我走，是因为你骗我。”

长久的沉默。咖啡厅的爵士乐换了一首，钢琴前奏缓慢而忧伤。店员还在擦杯子，擦完一个又拿起另一个，仿佛只要手不停下来，就能假装没有听到这场僵持的对话。

顾行舟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是他最疲惫时的习惯动作，沈听晚见过很多次。论文写不完的时候，开会回来的时候，被顾父施压之后，他都这样。

“那条围巾，”顾行舟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你戴的不是我买的那条。”

沈听晚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

“你走之前忘了带走。我把衣柜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发现我买的衣服你一件都没拿，那条围巾挂在衣架最外面，挨着你上次收下来没来得及叠的那件灰毛衣。我才知道你不是离家出走。你是——”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你是真的在跟我划清界限。

“我来之前想了很多话。”顾行舟重新戴上眼镜，但没有看沈听晚，只是望着窗外，“我想告诉你，从今以后每一件事我都会告诉你，不会再瞒你一个字。我想告诉你，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学校也好，家里也好，谁都拦不住我。我想告诉你，林若薇在见过沈听晚本人之后就体面退出了，她说我跟沈听晚在一起的时候眼神完全不一样。这些我都想好了，在路上反复背了好几遍，开不了口。因为看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光说这些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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