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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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第1页）

沈听晚每次都很大方地挖一株送人，顾行舟就会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一句“土壤要酸性、浇水不要浇太多、冬天要裹防寒布”。

沈听晚说你把人家吓跑了，顾行舟说这是科学种植规范。

有一个夏天的清晨，阳光还没有变得很热，院子里很安静。

门铃响了。沈听晚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出头，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盒点心，表情有些紧张。看到沈听晚的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红了。

“沈老师——不，沈教授，您好。我叫林知意。我是——我是您和顾教授资助过的学生。

十年前，我上初中，父亲病逝母亲改嫁，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差点辍学。然后学校通知我有人提供了专项助学金，署名是‘gxz-008基金会’。

我用那笔钱读完了中学、考上了大学，现在在a大物理系读研——陈屿老师是我的导师。我找了很久，想知道是谁资助了我。

基金会的登记信息是保密的，但陈老师看了我的申请书，说——你应该去见两个人。他给了我这个地址。”

沈听晚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顾行舟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看到一半的论文，老花镜没摘。

他看了门口的姑娘一眼，又看了沈听晚一眼。沈听晚回过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目光。

“gxz-008基金会，”顾行舟说，“是你用那颗小行星命名时设立的。你说那颗星星的编号应该做点实事。”

“是你去银行办的。你说基金会要规范运作不能靠我一个人转账。”沈听晚说。

“匿名资助是你的主意。你说不要让孩子们觉得欠谁的。”

林知意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个靠在门框上，一个站在客厅里，隔着几步的距离说着话，但每句话都像是说给对方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基金会——是您二位一起设立的？”

“名字是他起的。”顾行舟指了指沈听晚。

“钱是他存的。就是那本存折，存了很多年的那本。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设成了基金会本金。”

“你也没有反对。”

沈听晚笑了一下，然后让开门口，对林知意招了招手。“进来吧。进来说。”

林知意走进院子，看到那满院的栀子花，看到枇杷树下的两把藤椅，看到藤椅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旧书，看到客厅茶几上那本深灰色亚麻布封面的相册。

她坐在沙发上，听两位老人讲了一下午的故事。不是讲基金会——是讲当年a大物理系有个学生叫陈屿，总坐在最后一排不敢抬头，现在他已经当了系主任。

讲当年从山中天文台移植的那株野生栀子花，现在已经是满院花篱的祖宗。讲那颗小行星，每年八月会靠近地球一次。

傍晚的时候，林知意起身告辞。沈听晚送她到门口，说以后不用特意来，好好读书就行。林知意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沈老师、顾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陈老师说您是搞量子纠缠的。我想问——量子纠缠真的存在吗。

两个粒子，无论相距多远，一个改变了，另一个同时改变。不受距离限制，不受时间限制。这真的存在吗。”

沈听晚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顾行舟。他正蹲在栀子花丛旁边，用一把小铲子给新分株的花苗松土，动作很慢，但很稳，和当年在实验室里操作仪器时一模一样。

“存在的。我见过。”他说。

林知意走了之后，沈听晚回到院子里，在顾行舟旁边的藤椅上坐下。顾行舟松完土了，把小铲子放回工具箱里，脱下手套，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茶水已经不热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那个学生走了？”

“走了。”

“你跟她讲了多久。”

“两个小时。你中间在书房里看论文没出来。”

“我出来过一次。听到你在讲贝尔不等式。用那个来解释量子纠缠，太深了。她不一定听得懂。”

“她听得懂。她是陈屿的学生。陈屿当年也听不懂，后来不也懂了。”

顾行舟放下茶杯。他看着院子里那满墙的栀子花，白色的花朵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银光。

过了很久，他轻轻靠回藤椅上，把一只手搭在沈听晚的手背上。两个人没有对视，不需要对视。

他们一起看着栀子花。花丛里有一只萤火虫飞出来，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淡绿色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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