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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问的问题,”顾行舟说,“你回答得不对。”
“哪里不对?”
“你说量子纠缠是存在的,你见过。这不是一个物理学家的标准回答。标准回答应该是——量子纠缠在微观尺度上已被大量实验验证,但在宏观尺度上没有观测证据。”
“我说的不是粒子。我说的是我们。”
沉默。萤火虫飞远了,消失在枇杷树的枝叶间。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沈听晚花了无数年才学会辨认的微表情。他收紧了搭在沈听晚手背上的手指。
“这种说法不科学。但我不反驳。”
“为什么?”
“因为我也见过。”
天全黑了。院子里很安静,远处的街灯亮起来,把枇杷树的影子投在墙上,随风轻轻晃动。
收音机里在播一首很老的爵士乐,铜管声懒洋洋的,像被太阳晒软的沥青。
茶几上那本相册翻开在最后一页,照片里两个穿着干净衬衫的年轻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背景是还没开花的栀子花丛,其中一个人举着手机,另一个人嘴角连一毫米的弧度都没有,但眼角有细纹。
照片下面那行字是顾行舟写的——“今天他回头亲了我。五个月。我等他。”那行字旁边新加了一行字,字迹更老练些:“不用等了。他已经在这里了。”
过了不知多久,顾行舟忽然开口了。
“你说的那个编号。008。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什么008?”
“gxz-008。那颗星星。你说过很多年以后会告诉我008的意思。”
沈听晚侧过头看着他。顾行舟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老花镜摘掉了,眼睛还是一样深邃,只是眼角多了很多细纹。
那些细纹是他用这些年一点一点刻上去的,刻得很小心,每一条都不深,但每一条都在。
“你真的想知道?”
“想。”
“确定?”
“确定。”
沈听晚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顾行舟面前,弯下腰,把嘴凑到他耳边。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在他鬓角上轻轻亲了一下——那里有一撮特别白的头发,比其他地方都白得早。然后他直起腰,低头看着顾行舟的眼睛。
“不告诉你。”
“……”
“我说了,要等很多年以后才告诉你。现在还不够多年。等多到你再也不会担心我跑掉、再也不会半夜醒来摸我还在不在、再也不会往存折上备注‘家’还瞒着我——那时候我就告诉你。”
顾行舟沉默了很长时间。栀子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花香一波一波地涌过来。他伸手把沈听晚拉下来,让他在旁边的藤椅上重新坐好。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沈听晚以为他生气了——但不像,他走路的步伐还是不快不慢,背影还是很稳。
顾行舟从屋里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那本存折。
深绿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但里面的账目记录被他一笔一笔手写更新过很多页。第一页第一行,存入日期是很多年前沈听晚刚搬进公寓的那个月。
最后一行是今天——今天下午他趁沈听晚和林知意说话的时候去书房电脑上手动更新的。他把存折放在沈听晚膝盖上。
“不用等。现在给你。”
沈听晚低头看着膝盖上那本存折,从第一页慢慢翻到最后一页。一页一页的存入记录,一月一月的累计数字,一笔一笔的“家”。他翻完了,合上存折,把它放在茶几上,用自己的杯子压住一角。
“这不是答案。这是证据。我要的是答案。”
“答案在存折里。你自己找。”
沈听晚愣了一下,然后重新翻开存折。他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看,不是看金额,是看存入日期。
第一笔存入日期是他搬进公寓的第一个月。然后他翻到很多年后某个月份,那一页有一笔备注和以前所有备注都不一样——以前的备注全是“家”,只有一个字。
只有这一笔的备注是三个字:“沈博士。”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今天的存入,备注只有两个字:“我在。”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他猛地抬起头。
“008——是第八个月?”
顾行舟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个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大。
沈听晚知道这就是答案。
他搬进公寓的第八个月,某一天,顾行舟第一次叫了他“沈博士”。
那是在他的博士论文答辩会上,顾行舟坐在答辩委员会里全程一言不发,直到表决通过才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然后他走到沈听晚面前,伸出手,说:“恭喜你,沈博士。”
那是他第一次叫“沈博士”,不是在床上,不是在开玩笑,是在最公开的、最正式的学术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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