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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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而陆慈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平静，是比平静更深的某种东西——被掐了太久之后的麻木，被要了太多之后剩余的空白。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那个女人掐着、拽着、嘶喊着，连胳膊都没有抽回来，像已经习惯了。

裴京川动了。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一声一声，节奏平稳。走到周若秋身后，他站定了。周若秋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从背后逼近，转过头，下意识松开了陆慈的胳膊，后退了半步。

裴京川没有看她。他走到陆慈面前，低头扫了一眼他手腕那道蜿蜒的血痕，又扫了一眼他手臂上那几道渗血的指甲印。然后他把自己的风衣解下来，披在陆慈肩上。

“压着。”他把陆慈的手拿起来，按在肘窝的针眼上，“还在流血。”

陆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做完这一切，裴京川才转过身。他把陆慈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周若秋。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怒气，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冷到了尽头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件和室内装潢不太搭配的旧家具。

“周女士。”

周若秋愣了一瞬——她不记得自己跟这个男人说过自己姓什么。

“你的小儿子陆扬，用违禁药物湛蓝在你的配合下给陆慈投毒，趁他昏迷后窃取车辆，在滨海大道超速行驶、闯红灯、肇事。这几件事，在你嘴里叫兄弟闹矛盾。”

周若秋张了张嘴，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你觉得他来医院抽血、去派出所做笔录、在事故科配合调查，是为了跟陆扬闹矛盾。”裴京川低头看着她，语气和在会议室里念项目数据没有任何区别，“他十六岁那年冬天在倡荣广场的baldi柜台前站了十二个小时，脚后跟磨出血泡破了又结痂，就为了拿那年的年终提成交陆扬的学费。这件事，你知不知情。你不知道他每个月往你卡上转完药费之后自己卡里还剩多少钱。你甚至不知道他对芥末过敏。”

周若秋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他欠你的。二十一年了，你从来没有觉得他值得被任何人护着。”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陆慈站在裴京川身后，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裴京川的背挡在他面前，宽阔，笔挺，风衣肩线在灯光下撑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

“你刚才说，陆扬还在icu里。”

周若秋像是抓住了什么，猛地点头。

“那他最好祈祷自己醒不过来。”

周若秋愣住了。

裴京川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天气预报。“颅内出血，抢救过来也要住一阵子。正好，公安局经侦科的案子没那么快结——湛蓝的来源渠道、购买记录、资金流向，每一条都要查。等他醒了，病床旁边会有警察做笔录。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从普通病房转到看守所，手续上不冲突。”

“你、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裴京川低头看着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看在你是陆总助前母亲的份上，虹都的看守所我倒是认识几个人。需要我帮你儿子打个招呼，安排一间采光好一点的？”

周若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了。她抓着缴费单的手剧烈地发抖，纸张被捏得变了形。

“陆扬没有钱请律师，”裴京川继续说，“您也没有。法援律师能做的有限。湛蓝的案子昨晚我已经让人把材料递上去了——您知道吗，您的儿子在电话录音里自己把证据留全了。教唆投毒、供述购买渠道、指认同案犯。这份录音，派出所、检察院、法院各存了一份。”

他停了一拍。

“他出不来了。”

周若秋整个人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终于从她手里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砖上，正好落在陆慈脚边。

搞么子

裴京川低头看着那张缴费单，没有弯腰去捡。他只是看着周若秋，语气从头到尾没有提高一度：“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去缴费窗口，想办法把陆扬的医药费交上。第二，继续站在这里，等警察过来把您请回去协助调查。”

周若秋跌坐在排椅上，手还撑着墙，指甲在墙面上刮出一道细微的痕迹。她想说陆慈你帮妈说句话，想说陆慈你不能让他这么做，想说陆扬是你弟弟他是你从小带到大的弟弟。但她的目光落在陆慈手腕内侧那道蜿蜒的血痕上，又落在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深色风衣上，最后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她忽然想起来。上一次陆慈用这种平静的目光看她，就在今天凌晨，他站在她房门口，站了很久，“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叫她”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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