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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湘看着他。她想说“别再说‘让您费心了’”,想说“我不是外人”,想说“你叫我姐行不行”。但她只是把文件夹收回公文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路父的肩膀。“爸,让他休息吧。明天再来看。”
路父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把被角掖了一下。他的动作很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事,被角掖进去又翻出来,他试了两次才勉强弄平整。然后他直起腰,看着陆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句“好好休息”,转过身和路湘一起往外走。
“爸,”路湘停在门口,转头对陆慈轻轻点了下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那种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还是要问的试探,“明天我们带妈的照片一起来,行吗。”
陆慈看着她,垂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好。”
路湘把门轻轻带上。走廊里传来她压抑了太久终于没压住的、极轻极细的抽泣,和路父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百叶窗外面只剩一抹灰蓝的天光。裴京川从床尾绕到床头,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放在陆慈手边。
“你醒来到现在,没问过我。”他说。
陆慈,你别这样对我
陆慈偏过头看着他。裴京川站在床头柜旁边,逆着窗外最后一缕光,脸藏在阴影里。陆慈沉默了几秒。“路总说,让您自己跟我说。”
裴京川没有说话。他把椅子拉近床边,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那上面还残留着在玄关里沾上的血,已经洗过了,但指甲缝里的几道暗褐色怎么都洗不干净。
他知道路湘为什么没有替他说。因为有些话别人不能代。有些话他必须自己面对。
裴京川声音很沉,带着所有的坦诚
“那天晚上在玄关,不是厌恶。”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体内深处挖出来的。
“我很小的时候被人绑架过。在仓库里关了三天。同仓有一个oga,被人关疯了,他们当我的面放狗咬她。后来每次闻到oga信息素,身体就会自己回到那个仓库。那天晚上你失控的时候,我闻到的不是你的薄荷味。是铁锈,是血,是那个女人的惨叫。是我的记忆。不是你。”
他停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骨节突出。
“但我应该控制住。我没有。我让你一个人。”
陆慈看着他攥紧的指节,看着他指甲缝里那几道洗不掉的暗褐色痕迹。那张在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和此刻重叠在一起——裴京川站在玄关,背对着他,一步一步走远。不是厌恶。是恐惧。他在被自己最深的噩梦追赶,而自己当时正在催情剂的灼烧中伸出手,想要去够他的衣袖。
“您不用道歉。”陆慈的声音很轻,比刚才跟路父说话时更轻了几分,“不是您的错。”
“是你的错吗。”裴京川反问。
陆慈没有回答。
“你觉得自己是oga,觉得我厌恶oga,觉得自己是负担,觉得自己会拖累任何人。你在厨房里给我留了三天的饭团,在记事本里写了最后一页便签,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然后动手。”裴京川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内部调查报告的结论,“陆慈,你在做那些事之前,有没有想过——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楼群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监护仪的绿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陆慈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被子上那只手。
“别的我没想。当时疼得厉害,顾不上多想。”
他说“疼得厉害”的时候和说“好的裴总”是一样的语气。
裴京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在颧骨上方投下的极细的阴影,看着他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很瘦,指节分明,掌心里那四道痂安安静静地排列着,深褐色的,像是已经在那里待了很多年。这个人刚从鬼门关回来,后颈的伤口还没拆线,浑身上下插着引流管和输液管,他用说“好的裴总”的语气说“当时疼得厉害”。
一股极其冷冽的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在病房里铺开了。
不是攻击,不是压制,没有任何侵略性的成分。s级alpha的顶级信息素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所有的防御,从裂缝里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弥漫开来。没有具体的味道——纯度太高,高到只剩下一种近乎凛冽的冷感,像深冬的雪风从某个被遗忘的高处刮下来,裹着一种说不清是守护还是绝望的执拗。那股冷冽的气息像毯子一样裹在陆慈身上——轻薄、细密、无孔不入,比他那天在游轮甲板上释放的屏障浓烈了不止十倍,也脆弱了不止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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