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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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然后他弯下了腰。

他的额头抵在陆慈的颈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那个位置上，但又没有真的压下去——他用手肘撑在床垫上，后背的肩胛骨在衬衫下面撑出两道剧烈起伏的弧度。陆慈能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和他的信息素完全是两个极端。还有他的呼吸——急促、紊乱、滚烫，透过病号服的薄棉布，一下一下地打在陆慈的锁骨上。

“陆慈。”裴京川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闷而嘶哑，像是在胸腔里滚了几圈才勉强挤出来，已经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冷淡挑剔的裴京川了。他在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破碎。

“陆慈。”

“陆慈。”

“你别这样对我。”

他的肩膀在发抖。s级alpha的克制、总裁的矜贵、二十多年筑起来的所有壁垒——全部碎裂。碎片扎进他的声音里，把每一个字都割得血肉模糊。他攥着陆慈病号服的下摆，指节用力到骨节发白，像是攥着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实质的存在。

陆慈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头。裴京川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几缕从额前垂下来，被汗浸湿了黏在太阳穴上。他的眼眶红得惊人——不是眼眶湿润，不是泛红，是那种被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压不住、血丝从眼底密密匝匝地铺开、把整个眼白都染成了骇人的猩红。但他没有哭。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把脸埋在陆慈的颈窝里，用力攥着他的衣角，身体从肩膀到脊椎都在发抖。

陆慈抬起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极轻极轻地落在裴京川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他脑后的发丝，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力道很轻，轻到几乎只是在若有若无地触碰。

裴京川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裴总。”陆慈的声音很轻，比刚才说“疼得厉害”时更轻了几分，但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极缓慢地松动。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颈窝里的人，感受着那股冷冽的信息素像不肯退潮的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漫过来。他闻不到——他的腺体没了，信息素感知能力归零，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永远安静了——但他能感觉到。不是气味，是温度，是压力，是某种他不熟悉但也不排斥的东西，正从这个趴在他胸口上发抖的男人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他没有说“别这样”，没有说“您先起来”，没有说“这样不合适”。他只是把手放在裴京川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抚过。动作很生疏——他这辈子没有这样安抚过任何人，但他正在学。在他毁掉了自己身体里最让他痛苦的那一部分之后，在他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之后，他第一次把手放在另一个人的伤口上，试着用自己的温度去暖。

薛瑞推门进来值夜班查房的时候，脚步在门口猛地刹住了。他看见裴京川趴在陆慈的胸口上，看见陆慈把手放在裴京川的后脑勺上，看见空气里那股还没散尽的、浓度高得惊人的s级信息素。他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门轻轻带上，对走廊里正准备往里走的护士摆了摆手。

“换一间先查。这间——等会儿。”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裴京川站起来，转过身，往洗手间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的后背对着陆慈，肩胛骨在衬衫下面撑出两道僵硬的线条。他把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很长时间，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了一阵。关掉。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是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

“辞职的事等薛瑞说你恢复了再说。倡荣的总助不是你说辞就辞的。”他走回床边，把被角重新掖好，这一次动作比刚才重了几分，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一起掖进去。然后他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夜灯。橙黄色的光圈缩在床头柜上，照亮相框、水杯、一份没拆封的档案袋。

“睡。”

陆慈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他没有闭眼，只是看着床头柜上那个红木相框。照片里的林棠依然在笑，眼睛弯弯的。安安。他叫了二十六年陆慈，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名字叫安安。他把相框往里挪了一点，让它靠在水杯旁边，然后闭上了眼睛。

裴京川坐回椅子上。他没有合眼。等到陆慈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他才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把后脑勺轻轻抵在墙上。他看着那团橙黄色光圈里林棠的照片，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眼睛。他欠她的。欠她二十六年。欠她一个平平安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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