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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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第1页）

路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裴京川攥着他的那只手，手指在裴京川的指节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跑回来了。”

“晚了。”

“是晚了。”陆慈说，“但你回来了。”

裴京川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只是把路慈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前额靠在交握的手背上，后背的肩胛骨在衬衫下面撑出两道僵硬的线条。正厅里很安静，路慈看着靠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颗头，他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裴京川的后脑勺上。动作和那天在病房里一模一样——极轻极慢地抚过他的头发。

厨房门口，路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了片刻。然后她无声地退回去，把水果放在备餐台上，对正在擦台面的管家说：“水果等会儿再送。”

管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厅的方向，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路湘靠在厨房的台面边，抱着手臂，看着窗外被雪覆盖的海棠树。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给路父发了条消息：“爸，今晚虾仁做得不错。”路父在书房里大概捧着手机看了半天，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忽然夸他，但还是回了一个“那当然”。

——

虹都的雪在周末傍晚停了。路家庭院里的积雪被管家扫出一条干净的石子小径，从门廊一直通到海棠树下。空气冷冽而清透，带着雪后特有的那种凛冽的甜。

裴京川留在路家吃晚饭的频率，从那晚之后从“每周一两次”变成了“管家自动多摆一副碗筷”。路湘不再每次都把茶杯放得远远的，偶尔还会主动问一句“裴总喝茶还是喝水”——语气依然是公事公办的，但用词从“你的茶”变成了“裴总喝茶还是喝水”，在路湘的社交体系里已经算得上是破冰级别的外交信号。

路父也不再每次见面都沉默几秒再点头了。他现在看到裴京川进门，会从书房里探出头来说一句“来了”，然后继续回去处理航运文件。有一次他甚至在饭桌上跟裴京川讨论了将近四十分钟的东部新城商业配套政策，讨论完之后给裴京川又盛了一碗汤，动作和给路慈盛汤时一模一样。路慈在旁边看着，低头喝汤，嘴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

糖炒栗子

裴京川每次来还是会带东西。路慈说不用每次都带，他就不再每次都带文件，但总会带点别的。有时是程瑶托他转交的新茶，有时是况颂从国外出差带回来的巧克力，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在来的路上看见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买一袋揣在大衣口袋里，进门的时候放在鞋柜上，说“路过看到的”。

路慈知道那不是路过的。从倡荣到路家老宅要穿过整个虹都，中间没有哪个路口会路过糖炒栗子摊。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把栗子拿到厨房，让管家装在小竹篮里，放在茶几上，看电视的时候剥来吃。

他剥栗子的手法很利落，拇指和食指捏住栗壳两端用力一压，壳就裂开，完整地剥出一颗金黄色的栗肉。裴京川第一次看他剥栗子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路慈把剥好的栗子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一个不太重要的数据：“小时候。陆扬爱吃，我给他剥了很多年。”

裴京川没有继续问。他把那颗栗子吃了，然后伸手去拿下一颗没有剥过的。路慈以为他嫌自己剥得不够快，刚要加快手速，就看见裴京川也拿起一颗栗子，学着他的手法用力一压——壳没裂开，栗子被他捏碎了。

他又拿了一颗，这次力道太轻，壳纹丝不动。路慈看着他低头跟栗子较劲的样子，忽然想起这个人开董事会的时候能把几十亿的并购案三言两语拍板定论，能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能让所有反对的高管在他叩第二次手指之前乖乖闭嘴。现在他在跟一颗栗子较劲，手指上沾满了栗壳的碎屑，茶几上散落着好几颗被捏碎的失败品。

他把第五颗捏碎之后，路慈伸出手，从碟子里拿起一颗栗子，示范给他看。“力道要在手指上，虎口发力，不是手掌发力。压的时候要干脆，不能犹豫。”他说完一压，壳清脆地裂开，栗子完整地脱出来。

他把栗子放在裴京川手心里，裴京川低头看着那颗栗子，没有吃，反而又拿起一颗新的，用刚才学到的手法再试了一次。这一次壳裂开了。不算完整，栗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但至少不再是一堆碎壳了。他把剥好的栗子放在路慈面前的碟子里。

“这颗给你。”

路慈低头看着那颗品相不太完美的栗子——有一道压痕，边缘有些碎。他拿起那颗栗子放进嘴里。“还行。”他说，然后继续剥下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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