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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路慈回了一趟倡荣。不是正式复职,是东部新城三期咨询项目的阶段性汇报。裴京川提前让程瑶把会议时间安排在上午十点,避开了早晚高峰,会议室定在二十六层那间小的——不是平时开董事会的那间能容纳三十人的大会议室,而是隔壁那间小的,能坐七八个人,圆桌,落地窗,采光好。程瑶在邮件里特意标注了“小型座谈会,时长不超过九十分钟”,并在附件里附了一份详细的议程表,每一项都精确到了分钟。
路慈到的时候,程瑶在前台等着。她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西装,头发剪短了一点,耳钉换了一对很小的珍珠——林棠留给路慈的那对珍珠袖扣同款,不是真的珍珠,是她自己在网上淘的仿版。她说戴这个能给她壮胆。路慈看了她的耳钉一眼,说“很好看”。程瑶眨了眨眼,把到眼眶边上的泪水又憋了回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时那个秘书长该有的职业素养。
“会议室准备好了。参会人员有裴总、况总、曹总,还有销售部和财务部的负责人。你以前的办公室还留着,桌上给你放了新换的橘子。”她说到这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裴总让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裴总自己紧张。”程瑶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到下一页,假装在核对会议流程,“他今天早上八点就到了,把会议室空调温度调了三次,把汇报材料核了两遍,核完之后让我去食堂买了新鲜牛奶,说金骏眉伤胃,让你今天别喝。”
路慈站在前台旁边,透过会议室的玻璃墙,看见裴京川坐在圆桌主位上,正在跟况颂说什么。况颂频频点头,表情严肃。路慈知道那个表情——每次裴京川在会前交代注意事项的时候,况颂都是这个表情。但今天他点完头之后又偏头跟曹观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路慈也读懂了——“老裴今天比去年签f市合同的时候还紧张。”
路慈推门进去的时候,裴京川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在会议室里碰了一下。
“路顾问来了。”裴京川的语气和平时开会时介绍任何一个外部合作方时一模一样。况颂在旁边用文件夹挡住脸,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裴总。”路慈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翻开记事本,语气和从前一模一样。况颂的文件夹抖得更厉害了。曹观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路慈把东部新城三期的商业配套框架讲了一遍,从商户准入标准到业态配比到租金测算模型,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每一处引用都标注了出处。他没有翻记事本——和从前一样,所有的数据都在脑子里。况颂在旁边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们财务部核数据的速度慢了不止一倍”。
曹观接过话头说销售部那边有一批新商户等着见路顾问,人家点名要跟当年在倡荣广场凭一己之力把业绩表做得像假数据一样的前辈聊聊,问他方不方便年前安排个碰面。销售部的新任经理孙明则在旁边补充:“就几家重点商户,不会太多。”
会议结束后,况颂和曹观先走了。孙明则收好文件跟路慈握了个手,说销售部同事都挺想他的,尤其是李姐——她现在每天中午都会在食堂多拿两个橘子,说陆总助说不定哪天就回来吃了。
姐今天心情不错
路慈说改天请大家吃饭,孙明则说那得提前预约,现在想请你吃饭的人排到了明年。
程瑶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和以前每天早上放在裴京川办公桌上的一模一样。她把纸袋递给路慈,说是新到的方案补充材料,话说到一半时嗓子有点哑,清了清喉咙才把后半句说完——“陆总助,橘子是李姐挑的。她说这个品种皮薄。”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抬手把眼睑下面沾到的一点睫毛膏印子蹭掉了,然后用恢复了平稳的语调补了一句“会议室我来收拾就好”。
等所有人都散了,裴京川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路慈旁边。“你今天数据比从前更快。”
“方案是上周做的,提前核了几天。”路慈把记事本合上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眼,“你今天开会之前紧张。”
裴京川没有否认。他靠在会议桌边沿,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落地窗外面虹都冬日的天际线。二十六层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和从前一样。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这是你停职之后第一次回来做汇报。我想让一切顺利。”
路慈拿起记事本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和裴京川并肩站着。窗外是倡荣的虹都,二十六层的高度刚好能把东部新城的方向收进视野里——那片正在施工的土地,几栋写字楼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商业配套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成形。那是他经手的最后一个大型项目,也是他重回倡荣做的第一个咨询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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