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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门前看了闹钟底部,‘陆一,19:19’他知道那行字,他每次出门都要确认。”
笔尖停了片刻。
“他叫陆一。”
弥可把笔放下,玄关柜上,黑色闹钟的秒针继续走,嗒,嗒,嗒。
“嗒,嗒,嗒”
许秋桐坐在审讯室里敲着键盘,弥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许秋桐把红砖楼住户登记表复印件推到他面前:“弥工,这份表有些字迹模糊,需要当年住户帮忙辨认,四楼这几户你还有印象吗?”
弥可低头看表,401,退休教师,姓周,402,年轻夫妻,没孩子。403,一个男孩和他奶奶,男孩比他大一两岁,不常出来,不知道名字,404,他停了一下。“是我家。”
“五楼呢?”
“501是老夫妻,1998年搬走。502是屈丽家。”他说出“屈丽”两个字时,声音没有变,但他的右手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捏一颗不存在的糖。
许秋桐看在眼里,没有停顿:“屈丽失踪那晚,你在楼道等母亲,看见她从楼下上来,给了你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
“然后呢。”
弥可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上楼了,五楼的门开了又关上,然后……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二天楼下停了警车。”
许秋桐合上登记表:“谢谢配合,可能还需要再找你核实,保持电话畅通。”
弥可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下,没有回头:“她的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几点。”
“19:19:04。”
弥可站了几秒,走廊声控灯灭了,他的侧脸沉进半明半暗里,然后他推门出去。
监控室里,宿云松和席溪晚并排站在单向玻璃前。
“他不记得屈丽上楼之后的事。”宿云松说。
“创伤性记忆缺失。”席溪晚把画面回放到弥可说“大白兔奶糖”的那一帧,右手拇指正摩挲食指侧面,弯曲的弧度恰好容纳一颗奶糖。“但他的手指记得。”
画面定格在那只手上,拇指与食指之间,一颗不存在的糖。
“许队明天去纺织厂,你来吗。”
“我是法医,当然去。”
两个人走出监控室,走廊尽头,四月夜色深沉,玉兰树落光了花瓣。
席溪晚走在宿云松身侧,步子几乎同步:“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
宿云松没有立刻回答,声控灯在他们身后次第熄灭,前方次第亮起。
“那就证明他无辜。”
席溪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好。”
弥可回到公寓,天已经黑了,他没开灯,坐在书房里。
今天在询问室,他说了糖,说了门开又关上,然后说“不记得”,他没有说谎,但说“不记得”的时候,右手在做那个动作。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纹在路灯光里显出浅浅沟壑,干净清晰,像一份从未被改写的地图,但他知道地图上有些地方被涂掉了。
他打开监控app,重新播放昨晚的录像,23:13,男人穿过客厅,拿起闹钟翻看底部,换上黑鞋出门,03:19回来,放好鞋,看一眼闹钟,躺回床上。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第二天,监控又拍到了他,他出门前看闹钟底部,‘陆一,19:19’他知道那行字。他每次出门都要确认,那个闹钟是父亲留给他的,不是留给我,是留给陆一的。”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片刻。
“我不是陆一,但陆一住在我身体里。他每晚23:13醒来,换上黑衣服,取出那双我从没见过的鞋,他出门,去城北纺织厂,去老仪表厂,去那些我白天画过的、规划过的地方,他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继续一件从1999年就开始的事。”
他放下笔,走到玄关,拿起闹钟翻到底部,发黄的标签上,父亲的笔迹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他把闹钟放回去,然后从鞋柜最底层取出那双黑色薄底鞋,放在地垫上,鞋底朝上,干干净净。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鞋底,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走回卧室,躺下。手机开着监控app,四个画面亮着,23:13。
弥可的眼睛闭上了。
二十三秒后,眼睛睁开。
床上的男人坐起来,动作干脆,他穿过客厅,走到玄关,拿起闹钟翻到底部看了一眼,放回去,然后低头,看见了地垫上那双摆好的黑色薄底鞋。
他停住了。
这是监控画面里,陆一第一次停下动作,他看着那双鞋,鞋底干净,他蹲下来摸了一下鞋底,什么都没有,然后他拉开鞋柜最底层,里面是空的鞋,被拿出来了,不是他放的。
陆一站在玄关,监控画面里,他的背影一动不动,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他弯腰,拿起那双鞋,放回鞋柜最底层,关上柜门,他没有出门,他走回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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