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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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好。”他说。

弥可站在水塔门口。

铁门虚掩着，门轴上个月被陆一上过油，推开时几乎没有声响，水塔内部的气味涌出来，铁锈、干燥的灰尘，以及透明塑料布那种特有的、微微发甜的化学气味。

他走进去，水塔底部的圆形空间被从顶部裂缝漏下来的日光照亮，光线在红砖墙壁上投出斑驳的水痕，那块透明塑料布还铺在靠墙的地面上，边缘整齐，背面朝上，他蹲下来，把塑料布翻过来，正面是空的，背面是陆一的笔迹“编号0056至0106，已转移，0107，待转移，0108，待转移。”

0109。

备注栏写着“水塔”。今天是四月二十一日，弥可的手指在塑料布边缘停住了，陆一的笔记本上，0109的备注是“水塔”，不是把受害者带到水塔，是水塔本身。

他站起来，水塔里很安静，铁梯通向塔顶，梯级上积着陈旧的灰，没有脚印，陆一还没有来，或者陆一已经来过了，在他睡着的时候。

弥可沿着铁梯往上走，铁梯在脚下发出低沉的震动声，每一级都锈蚀得厉害，但中间几级的锈被磨掉了，露出下面灰亮的金属。有人反复踩过，陆一反复踩过，塔顶是一个圆形平台，周围有半人高的铁栏杆。

栏杆上系着一根红绳，绳结的编法和方琳腕上那根一模一样，红绳的另一端垂向塔内，弥可顺着红绳往下看，塔底的正中央，从塔顶垂下的红绳末端系着一样东西，一块电子表，塑料表带，表盘碎了。

他沿着铁梯走下去，走到塔底，站在那块电子表下方。表悬挂在他头顶大约一臂的距离，表盘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放射，液晶屏已经黑了，但数字还隐约可辨。19:19:04。

弥可伸出手，把表翻过来。表带内侧，刻着四个数字。

0109。

他的手缩回来，0109不是一个人。0109是他自己。

水塔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

弥可转过身，铁门口的光线里，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高一些，肩膀宽，另一个瘦一些。

他见过他们。

席溪晚，宿云松。

三个人在水塔的红砖墙壁之间站成了一个三角形，塔顶垂下的红绳末端，那块刻着0109的电子表在三个人之间轻轻晃动，表盘上的裂纹在从塔顶漏下来的光线里反射出细碎的光。

宿云松先开了口。

“弥可，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弥可看着他，然后又看了一眼那块晃动的电子表，0109。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在水塔里被反复反射，像很多个人在同时说话，“我以为我知道，但我不确定是我自己来的，还是他带我来的。”

“他？”

弥可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还留着那种握过什么东西的触感，不是糖，是红绳。是编绳结时的触感，他的手指记得如何编那种绳结，方琳腕上的绳结，林意手串上的绳结，这块系在塔顶的绳结，全部是他的手编的。

“我不记得编过这些绳结。”他说，声音很轻，“但我的手记得。”

席溪晚上前一步:“弥先生，你手上沾了红绳的纤维。”

弥可低头，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沾着极细的红色纤维，和塔顶那根系着的红绳颜色一致。

“我什么时候编的。”他问。

“今天凌晨，水塔附近的监控拍到了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进入水塔，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时间在03:19到03:40之间。”

弥可看着自己的手指，红色纤维嵌在指纹的沟壑里，像几道极细的、干涸的血痕，他今天早上醒来时，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微微发酸，像握了太久的笔，或者编了太久的绳结，他以为是昨晚写字写的。但不是。

“他把0109编进了绳结里。”弥可说，声音低得几乎像自言自语，“0109不是下一个受害者，0109是我。”

宿云松和席溪晚对视了一眼，水塔顶部漏下来的光线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斜柱，灰尘在里面缓慢翻滚。

“跟我们走。”宿云松说。

弥可没有反抗，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悬挂在塔顶的电子表，0109，他的编号，陆一给他的编号，然后他跟着两个人走出水塔，四月的日光劈头盖脸落下来，他被晃得眯起眼睛，手腕上没有表，但他知道现在几点了，19:19。

警车驶离纺织厂时，席溪晚坐在后排，弥可坐在他旁边，宿云松在副驾驶。后视镜里，水塔越来越小，最后被厂区的梧桐树遮住了。

席溪晚侧过头看着弥可，弥可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拇指正在食指侧面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在捏一颗不存在的糖，或者编一根不存在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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