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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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弥可看着照片，方琳的脸在照片里是侧着的，眼睛闭着，表情没有痛苦，像是睡着了，他的右手停止了摩挲。

“红绳是你编的，绳结的编法和你手上沾的纤维一致。”许秋桐的声音平稳，像一把没有感情的手术刀，“方琳指腹上提取到的糖粉末，和你给她的糖成分一致，大白兔奶糖。”

弥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不记得给过她糖。”

“你不记得的事很多。”许秋桐把照片收回去，“但你的手记得。”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白炽灯管的电流声像一只蚊子在很远的地方嗡鸣。

“我想见他。”弥可说。

许秋桐看着他。

“我想见住在我身体里的那个人。”

监控室里，宿云松和席溪晚并排站在单向玻璃前，弥可的背影在画面里一动不动，脊背微微弯曲，和刚才走进审讯室时的姿态已经不同了。

“他在说谎。”宿云松说。

“哪一部分。”

“闹钟标签上的名字，他说看不清。但陈安乐检查过那只闹钟，标签上的字迹虽然有褪色，但‘陆一’两个字完全可辨，他每天翻过来看，不可能看不清。”

席溪晚把监控画面回放了几秒，停在弥可说“我看不清”的那一帧，瞳孔没有扩张，眨眼频率没有改变，面肌放松，一个干净的谎话。

“他在保护他。”

“保护一个杀了一百零八个人的副人格。”

“不是保护陆一。”席溪晚的声音压低了，“是保护‘陆一’这个名字，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闹钟，标签，名字，母亲把所有和陆一有关的东西都处理掉了，只有这只闹钟留了下来，他不想把这个名字交出来。”

宿云松侧过头看他，监控室的光线很暗，只有单向玻璃透过来审讯室的白光，席溪晚的侧脸在那道光线里轮廓分明，眼睛的颜色显得很淡。

席溪晚把扫描件翻过来，标签背面，纸张纤维里嵌着一行极细的铅笔字迹，肉眼几乎无法辨认，但放大之后，笔迹清晰可辨，是一个孩子写的字，笔画生硬，用力很重，铅笔芯在纸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陆一，19:19，我的时间。”

“这是弥可写的，十一岁的弥可。在父亲写下标签之后，在母亲抹掉一切之前。”席溪晚的声音很轻，“他给自己写下了这行字，然后忘记了。”

宿云松看着那张扫描件，十一岁孩子的笔迹，用力重到纸背凸起。

“他不是忘记了。”宿云松说，“他是把陆一锁在了那里。”

审讯室里，弥可还坐在椅子上，许秋桐已经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右手拇指又开始摩挲食指侧面了，这一次不是捏糖的弧度。

是一个更小的、更精细的动作，指尖在指腹上绕圈，像在编一根看不见的绳。

监控室里，席溪晚把闹钟标签的扫描件收起来。

“许队申请了心理专家，明天到，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把弥可和副人格之间的关系理清楚。”

“怎么理。”

“方琳之后，编号0109，0109备注是‘水塔’，我们在水塔里找到了那块刻着0109的电子表，它没有系在受害者手腕上，而是悬挂在水塔顶端，那是一块没有主人的编号。”

“0109是弥可自己。”

“对，副人格给了弥可一个编号，不是受害者编号，是另一种标记。”席溪晚走到白板前，在方琳和0109之间画了一条线，“他停止了对外的编号，开始对内编号，这意味着什么。”

宿云松看着那条线:“他的系统在向内收缩。”

“或者扩张，以前编号只给受害者。现在编号开始进入他自己的身体，弥可是0109，那接下来呢，弥可的母亲，父亲同事，任何一个进入他生活的人。”席溪晚的声音在白板前显得很平，“他的系统在进化，从‘清洗时间裂缝中的错误存在’，进化到了‘一切都可以被编号’。”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瞬，单向玻璃另一侧，弥可坐在审讯椅上，右手还在做着那个编绳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像水塔顶部那根红绳，被风吹动时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

“明天心理专家来之前，我要和他谈一次。”席溪晚说。

“谈什么。”

“谈十一岁那年四月十九日晚上，楼道灯闪了三下之后，发生了什么。”

宿云松看着他，席溪晚的侧脸在单向玻璃透来的白光里显得很静。

“你不带记录本。”

“不带。”

“我跟你进去。”

席溪晚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监控室的暗光里对上了一瞬。

“好。”

弥可被带到一间没有摄像头的谈话室，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没有单向玻璃，没有监控探头，门关上之后，整个空间只剩下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出的低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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