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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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1页）

他转回身，面对着一班尚且稚嫩的学生，语气凝重地继续：“孩子们，你们要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有两件事绝不能丢：一是读书，二是爱国。人这一生，可以无财无势，但一定要活得堂堂正正。”

台下的学生们大多似懂非懂，只是隐约从先生的语气中读出了不同往日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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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之后，陈先生特意把闻昭留了下来。教室裏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道：“闻昭，你父亲这几天还在出海吧？有没有提起什么不寻常的事？”

闻昭仔细回想了一下，点点头说：“爹前天回来时说，外海那边出现了好些从没见过的铁甲船，上面挂着太阳旗。它们也不靠近，就远远地盯着渔民的船看。”

陈先生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走到门边，确认外面无人，才转身郑重地对闻昭说：

“你回去务必悄悄告诉你爹，最近尽量别跑远海，尤其是东经119度、北纬26度那一带水域，不太平。

万一有生面孔打听我们这儿航道的情况、水深多少……什么都不要说。”

闻昭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与隐隐的不安，她轻声问：

“先生……是不是，要打仗了？”

陈先生没有立即回答。他久久地沉默着，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肩上。最后，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闻昭的肩，声音沙哑地说：

“先回家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书——一定要继续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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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镇上确实渐渐出现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自称是“学者”和“商人”，说话带着一种当地人完全听不懂的奇怪口音，对吴家澳的天然良港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近乎执着的兴趣。他们不仅在码头周围转悠，还爬上镇子周围的山头，拿着各种复杂的仪器反复测量，不时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得让人心生疑虑。

老渔民们凭多年积累的生活经验，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这不像做生意的人该有的样子。”

在一次船主的小型聚会上，吴大山皱着眉头说，“他们问的那些问题——潮汐的准确时间、航道下的暗礁分布、码头不同区域的水深变化——问得太细了，细得让人不踏实，细得不对劲。”

但生活并未因此停下脚步。

渔船依旧按时出海，破了的渔网照样要一针一线地补，孩子们也照常背着书包上学。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整个镇子的空气中隐隐多了一层说不出的紧绷感，像是夏日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低低压下来的沉默，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福州断根海女3

1939年，这种长期笼罩在沿海小镇上空的紧绷感，终于化作了实质性的恐惧。

从福州仓皇逃难而来的亲戚带来了令人心惊的消息：r国人已经打过来了，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小镇上人心惶惶，开始有人趁着夜色偷偷收拾细软，准备举家往深山里避难。

但大多数人仍然犹豫着没有离开。

“能跑到哪儿去？”吴大山坐在自家褪了色的木头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咱们世世代代都是渔家，离了这片海，还能怎么活？”

闻昭安静地坐在父亲身旁，手指熟练地修补着破损的渔网。她的动作灵巧而稳当，梭子在网眼间来回穿梭，发出细微而有规律的声响。

“爹，”她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问道，“如果……如果真的打过来了，咱们该怎么办？”

吴大山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将烟蒂在鞋底上慢慢摁灭，动作沉重而缓慢。

“能怎么办？”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声音里带着渔民特有的倔强，“咱们是小老百姓，没枪没炮。但小老百姓有骨气——打不过，至少不能跪着。”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望向远方的大海，目光如海浪般深沉。

那是闻昭最后一次看到父亲眼中闪烁的那种光——坚硬的，执拗的，像海浪常年冲刷却岿然不动的礁石般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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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4月，r国军队首次攻占福州。

尽管z国g革命军不久后展开反击、成功收复失地，但战争阴影已迅速蔓延至整个东南沿海。r国军舰开始频繁出现在马祖列岛一带海域，并不时对海面上任何可疑目标发动炮击，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此时，有几位从福州逃难至吴家澳的亲戚，带来亲眼所见的日军暴行细节——屠杀平民、焚烧街市，令整个渔镇第一次被集体的恐惧笼罩。

镇上有几名热血青年悄悄辞别家人，只说“去山里”，实则是投身游击队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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