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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驰怔住了:“不是每日都喝药的吗?” “谁看到他喝的?” “我看到的。” 林大夫摇了摇头,花白的眉毛压下来:“老夫上个月去了一趟侯府复诊。他身体没好转,屋里都是药味,还点了熏香。” “别人可能闻不出来——老夫闻了几十年的药材,能闻不出来吗?” 萧驰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他把这一点记下,决定回去好好查一查。 他又问:“他一直都在做噩梦。” 林大夫这次没有意外,只是叹了口气:“这个老夫知道。很多年了。” “要怎么才能治?” 林大夫想了很久,久到萧驰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他才开口:“不能说是治。他那个病根在心里,不是几个字就说得清的。做噩梦,是因为他怕。醒着的时候他能控制,睡着了他控制不了。他怕梦里人没了。” 萧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医馆外有人牵马走过,蹄声嗒嗒。堂中药香沉甸甸地压着他。 林大夫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这个病,药治不了。得从根源上解决。” “知道了。”萧驰答了一句,转身走出医馆。 他恍恍惚惚地走着,街边小贩的叫卖声、行人交谈声都像隔了一层水。 他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又加快了速度。 远处有卖糖葫芦的,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一层透亮的糖衣。 他看了一眼,走过去了。没走几步,又折回去。 “来一串。” 小贩笑着递给他。萧驰接过来,竹签上的糖衣在日光下碎金似的闪。 他捏着那串糖葫芦,往靖忠侯府赶。 回到府中,陆烬寒正在吃早膳。 他坐在轮椅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两碟小菜,筷子搁在碗边,显然没什么胃口。 萧驰直接坐到他对面,把那串糖葫芦往他面前一递。 “我早上出去了一趟,给你买了糖葫芦。” 陆烬寒抬眼看了看那串红艳艳的东西,又看了看萧驰,说:“我不吃甜的。” 萧驰递到他嘴边:“吃一口。听说吃甜的,心里也会甜。” “不吃。” 萧驰又往前递了递,糖衣几乎碰到陆烬寒的唇:“我每次给荞荞买甜的,他都特别开心。我猜应该是吃了会开心。你帮我验证一下。” 陆烬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无奈,还有一点极淡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松动。 他真的不爱吃这东西,但萧驰举着那串糖葫芦的样子太认真了,认真到有些傻气。 “陆哥哥,吃一口。” 陆烬寒耳尖一红。他看了看周围,不远处站着几个小厮,不知何时都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在糖葫芦上咬了一口。山楂的酸裹着糖的甜在舌尖炸开,他停住,用舌尖碰了碰那块糖衣。 萧驰坐到他旁边。他没有给陆烬寒咽下去的时间,嘴唇贴了上去,舌头快速探过去,把那一块糖葫芦连同糖衣一起卷到自己嘴里。 山楂的酸、糖的甜,还有陆烬寒唇上那一点温热。 “嗯。”萧驰嚼着,嘴角弯起来,“比我之前吃过的都甜。可能是陆哥哥嘴里的比较甜。” 陆烬寒还呆愣着,耳尖的红已经漫到了脖颈。 直到萧驰咽下去,他才喊了一声:“萧驰。” “到。”萧驰应了一声,挪过去。两人越来越近,身子几乎贴到了一起。 萧驰直接把人抱住了,下巴搁在陆烬寒肩窝里。 “陆烬寒,我爱你,很爱你。你不能凶我。” 陆烬寒的手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在哪里。 “你得让着我,让我陪你,让我爱你,让我和你一起面对未来。” 陆烬寒心想,未来?我这样的人,还有未来吗? 他没有打击萧驰,只是轻轻推开他,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人在呢。” 萧驰偏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的小厮:“他们都知道呢。” “你还好意思说。” “我怎么不好意思说了?我就是爱你。” “别说了。” “就要说。”萧驰看着他,一字一句,“萧驰爱陆烬寒。只爱陆烬寒。到死都爱。” 陆烬寒低下头,没有正面回答。 他拿起筷子,在粥碗里搅了一下,说:“我吃好了。” “那你要做什么?我带你去外面转转吧,空气好。” 陆烬寒看了看自己的双腿,目光在膝盖上停了一瞬,说:“不去。” 萧驰注意到了那一眼。 他没有顺着陆烬寒的目光去看他的腿,只是说:“以前都是我推你的,现在我也推你。或者你让我背你也行。” 陆烬寒沉默片刻:“我还是去书房吧。” “好,那我推你过去。” “嗯。” 萧驰把陆烬寒推进书房,把轮椅停在书案前,弯腰替他把桌上的书册归拢了一下,说:“你办完事叫我,或者想做什么都叫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以后都不说 陆烬寒以为萧驰会像平时一样,在书房里找个角落赖着,像跟屁虫一样赶都赶不走。 但这次没有。萧驰的脚步很干脆,出了门,拐过回廊,声音就远了。 陆烬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没多问,只是垂下眼,翻开桌上的书册。 萧驰回到卧房,开始到处翻找。 他先翻了衣柜,一件件衣裳抖开又叠回去,没有。 又趴到床底下看,除了积灰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懊恼地拍了自己脑袋一巴掌——药汁怎么可能倒进柜子里。 他静下来,环顾四周。 屋里能装药汁的东西不多。窗台上有一盆绿植,是他走之后才搬来的。 萧驰走过去,端起花盆掂了掂。沉得很。 按理说,这盆绿植不需要每天浇这么多水,没那么重才是。 他凑近闻了闻。泥土表面是寻常的土腥气,但再往下,他伸手抓了一把,指缝间散开的味道让他心一沉。 浓浓的一股药味,是煎煮过后的那种苦涩,混在湿泥里,经了这些天,已经有些发闷,但骗不了人。 萧驰蹲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把泥,指节慢慢收紧。 陆烬寒快要好了的身体,又因为他,便放弃了。 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他现在就想把他养回来。 萧驰叫来陈伯,问之前的药是怎么喝的。 陈伯躬身答道:“二公子没回来之前,公子都是让老奴把药放在屋里,老奴过半个时辰再来收碗。” “每次收碗的时候,药都喝完了?” 陈伯迟疑了一下,还是答:“碗是空的。” 萧驰沉默了一瞬。碗是空的,但药未必进了肚子。 他把这点情绪压下去,说:“知道了。日后都给我,我看着他喝。” 陈伯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萧二公子来了之后,公子的药都是他亲自看着喝的。 萧驰又说:“陈伯,这个绿植蔫了,你找人重新弄一盆来,我把这个扔了。” “好。” 萧驰没让陈伯扔,怕陈伯看出端倪。 等陈伯走了,他自己把花盆端到后院角落,用旧布裹了,塞进杂物堆里。 处理完这些,他去小厨房端了药,往书房去。 药煎好有一会了,吹一吹就能喝。 他用托盘端着,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陆烬寒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纸上却只写了几个字。 他抬头看了萧驰一眼,目光在药碗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陆哥哥,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萧驰把托盘放在书案边:“来,先把药喝了。” 陆烬寒的目光重新落到药碗上,说:“放那,我等会喝。” “现在就喝。” “烫。” “不烫。”萧驰端起碗,自己先抿了一口:“吹好了。我怎么舍得烫到你。” 陆烬寒接过碗,碗壁温热,确实不烫。他垂眼,一口气喝完了。 萧驰就这样看着他。看他喉结上下滚动,看药汁一点点少下去,看碗底最后一口苦药被他咽下。 等陆烬寒放下碗,萧驰弯腰吻上去。 这次他没有像早上那样嬉闹。 他的舌尖撬开陆烬寒的唇,探进去,尝到满口苦涩的药味。 他一点点卷过去,像要把那些苦都舔干净。 陆烬寒的呼吸渐渐急了,手指扣住萧驰的肩,却没有推开。 直到陆烬寒有些喘不过气,萧驰才直起身。 “萧驰。”陆烬寒生气了。 “嗯。” “你到底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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