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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再之后,是一帮年纪不大的姑娘,手挽着手,个个灰头土脸,像一帮小叫花子。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荒诞,和海市蜃楼一般,谁也猜不出下一刻还会蹦出什么样的人。
那群陷入流沙中的几人很是兴奋,但好像不是因为赵魁,也不是神兵天降一般出现一大帮人。
而是因为胭脂,都指着胭脂大呼小叫什么。
风太大,姜槐听不清。
他只能从门缝里瞧着他们被一个个拔出来,然后依旧抓着绳子,匍匐着朝避风处前行,像是被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姜槐忽然笑了笑。
搁在之前,自个肯定会着急忙慌的亲身上前救人,可现在被迫成为旁观者,反倒是让他看见了当局者看不到的一些东西。
笑完之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来到院角水缸前。
缸里盛着半缸清水,以前刷牙洗脸,全靠这缸里的水。
缸沿被摩挲得温润发亮,附近地上还留着不少从前刷牙残留的白沫痕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早已晕成一片淡淡的白渍。
每逢大夏天,水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热,不用兑凉水,提起来就能直接擦洗身子,舒服又省事。
此刻,水缸里的水映着天光,也映着一道略显虚淡的倒影。
倒影被一只手轻轻搅碎。
一圈圈涟漪荡开,水面慢慢旋起一个大旋涡,那虚淡的倒影也被卷入其中。
姜槐就盯着这水面看,神色格外认真,彷佛是第一次这样做,哪怕他小时候已经玩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就见水缸之中,并非只有这一个大旋涡,周遭又接连生出一个个细小的涡旋。
而那些小旋涡虽大多数被大旋涡一股脑地凝吸过去,却并非全部如此。
有些刚凑到一处便散成细碎水花,有的两两抵消,悄然消失不见。
“师父啊,弟子好像又悟了,不知道这次悟的是鸡蛋还是鸭蛋。”
小道士甩了甩自己那湿漉漉的手,想起了外头那卷沙扬尘的狂风,喃喃自语。
两者何其相似?
如果这只手就是所谓的“劫数”,那水中大大小小的旋涡则是自己和赵魁、小旭,甚至包括从天南海北来此的所有人。
有的彼此消解,正如赵魁和那些得救的人。
若不是那些人提了一嘴胭脂的所在,那大部队估计此刻还在祁连山苦苦转悠。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在绝境之中逢凶化吉。
也有的依旧在旋转着,正如姜槐自己,此刻还像一个活死人一样被赵魁背在身上。
那么,搅弄出这场风波的“手”具体是什么?
姜槐以前会觉得是那场冰雕事件,现在他跳出这“水缸”,忽然有所明悟。
应该是大势所趋。
众人看似因他姜槐而来,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抗争?
只是以往零零散散也无从着手的抗争变成凝聚在一起,变得具象化了而已。
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船翻了,所有人都得落水。
那么,说的玄一点,“大势所趋”就是所谓“气数”,这些“漩涡”则是“命数”。
而一只手搅动水缸,不可能让缸内所有的水都变成漩涡,只有靠近旋转中心的一片水,会被卷进旋流里,跟着打转、沉浮。
正如来到此地的人,表面上皆是因寻他姜槐而来,不管是所谓小粉丝,还是道友,或多或少都有命数牵连。
因缘际会,气数相逢,如是而已。
而其余的水,看似未受波及,却也在被慢慢推着走向同一个方向。
水缸里的漩涡依旧打着卷,姜槐的脸上却是格外的平静。
试着把手伸进漩涡之中,却只激起更多的水花,于是收回手,只静静的看着。
看着水缸里的小旋涡有的彼此相互消融,有的融入大旋涡之中,而大旋涡也慢慢减缓了转速,缓缓归于平静。
直到他又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是劫,亦是解!”
姜槐对自己说。
下一刻,他朝门口走去,打开那扇刚才怎么也打不开的……
“欸???”
“怎么还打不开?”
小道士刚刚拢起来的一点逼格瞬间灰飞烟灭。
扭头悻悻望向身后的祖师殿,怔怔自语,“自个儿不是已经堪破玄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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