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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骤然起了大风。
穿江而来的朔风裹满汉江的湿润水汽,浩浩荡荡翻过临汉门的城垛,顺着北街巷道长驱直入,搅动了沉睡整宿的襄阳古城。
千年前王维登高叹“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此刻浩荡江风复刻诗中光景,水雾漫卷,把楚山、汉水、古城尽数揉进一片朦胧湿白里。
位于城南的真武山道观飞铃被狂风扯得摇摇作响,铃音一声接着一声。
此观自古便有“小武当”、“鄂西北小金顶”的名号,是去往武当山朝圣必经的第一道场。
明代永乐年间奉旨改佛寺为玄武真宫,鼎盛时坐拥三百五十余间殿宇,分上中下三观依山排布,红墙飞檐仿武当规制,主殿供奉真武大帝,另有玉皇殿、三丰殿、父母殿错落其间,全真一脉香火绵延六百年。
古时香客欲登武当金顶,必先来此处上表报备,财力不足者在此祈福,也算完成朝拜心愿。
山脚还藏两处古迹,一处是刘备马跃檀溪的青石遗迹,一处是记载宋蒙战事的《襄樊铭》摩崖石刻,一山兼藏道韵、三国史迹与宋代碑刻,底蕴远非寻常小庙可比。
殿内木门抵不住狂风推搡,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几名身着道袍的道士揉着惺忪睡眼,缓步踏出厢房。
四下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偶尔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遥遥荡进城中。
昨日观里刚收到道协发来的协助通告,今日众人要去往唐城影视基地配合剧组拍戏。
这般差事对于道观的年轻道士们而言格外新鲜。
纵然起了个大早,眉眼间却掩不住的兴奋,彼此低声交谈,眼底满是期待。
虽出了家,但也是有父母的,能上历史大剧露脸多有意思,而且还有钱拿。
这暂且不提,和小姜道长搭戏也是一个难得的体验。
玄门外的人只知道姜槐牛逼,玄门内的人才知道姜槐有多牛逼。
这种注定要在道教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大佬,能有缘亲眼得见,谁不兴奋?
那份通告自然出自季院长之手。
这位嘴上抱怨姜槐尽给他找事,可办事却半点差错都挑不出来。
既然拍摄急需法器道服,与其让道具组赶工仿制,不如就近联系道协,从本地的真武山道观直接借调,省时省力,器物也足够贴合史实。
姜槐也是清早才从大胡子导演口中得知道观道士要来协助拍摄的消息,不敢耽搁,胡乱掬了把冷水洗脸,连忙快步登上唐城城门楼,扶着城垛远远眺望,等候一行人赶来。
结果道士没等到,反倒是等来了葛先生。
这位今儿穿了一身黑色呢料立领中山装,头发尽数向后梳得整齐服帖,从一辆黑色奥迪车上下来,估计早瞧见了城楼上的姜槐,遥遥拱手一礼。
好家伙,继金门、蜂门之后,洪门也来了。
加上正赶赴而来的道士、巨富,小小唐城真有点江湖的味道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或许江湖本就从未消失,只是在如今这个时代里潜伏于水下,又在襄阳这座古城之中偶尔显露出只鳞片爪。
“若是抛开《明烬》这部剧的话,把这戏外的故事拍成电视剧,估计也挺有意思。”
姜槐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噔噔噔”的下楼相迎。
葛先生并非一个人来,还带了两位助理,都操着一嘴闽南那边的口音。
江湖儿女谈江湖事。
姜槐把高老板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葛先生听到一半,脸上便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很肯定道,“姜道长您想的没错,就是那么回事。”
然后又说道,“这种事近几十年来在大陆已经算少的了,要是在港澳台或者海外华人区,那简直太多了。”
“香港那边大师遍地,便是麻门的变种,早就形成产业了,全然不是以前那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做法。
噱头、包装、营销,之后嘛,豪绅的如数奉还,百姓的三七分账。
澳那边则是雀门居多,博彩行业基本都沾边。
台那边嘛,不好多说,只能说比香港还要复杂,帮派、党派、庙会,蝇营狗苟的太多了。
大陆这边大师、博彩都翻不起风浪,所以燕门居多。
燕同颜,顾名思义,卡颜局。
像那些所谓的名媛班,经过专门培训,瞄准那些创业成功的小老板,这便是古时候的扬州瘦马局变种。
还有两名女子配合,一人引诱,一人扮闺蜜从中撮合、旁敲侧击打探家底,互相打配合放大受害者好感,此为双燕连环局。
当然也有帅气男子针对中年富婆、独居女性,用甜言蜜语哄骗,以创业、还债、买车为由大额借钱,属于燕门反向分支,名为反燕局。
仙人跳勒索、裸聊敲诈、网络杀猪盘、婚恋托、酒吧酒托、婚托骗彩礼,全部都是燕门套路的现代化变形。
其实所有骗术都万变不离其宗,都是精准找到目标的需求。
比如那些刚创业成功的小老板,成功翻身手里有几个闲钱,或多或少都有被吹捧的需求。
那些名媛个个肤白貌美,学历又高,若不是创业成功根本不可能有染指的机会,还愿意伏低做小,又温柔体贴的很,一旦掉进这温柔乡,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于您说的这位高老板,就和古代皇帝一个需求,活久一点,多享受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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