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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玉龙见他问得坦荡,便也笑着拣了些能说的来讲,码头货运、酒楼生意、街市安宁等等,虽隐去了那些游走边缘的部分,却也勾勒出一个庞大草根生计网络的轮廓。
程溯听得很专注,时而点头,时而针对某个细节温和追问,问题都落在经营实情,绝不触碰敏感神经。
这份专注与懂行,让几位半生戎马被认可的老叔伯颇感受用,话匣子一开,便有些收不住。
“程先生你是不知道,”脸上带疤的马仲谦抿了口酒,声音沙哑,“当年辉哥带着我们跟鬼子周旋,那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一次在湾仔码头……”
他说到兴起,竟吐露出一些不曾为外人所知的惊险细节,虽然立刻被于献一个眼神止住,但那股血火气息已扑面而来。
连那位面憨心精的何故,在程溯营造的交谈氛围里,也放松了些许戒备,顺着话头聊起了自家堂口一些的门道,虽然关键处依旧含糊,却也比平时对外人坦诚了不少。
葛玉龙在一旁听着,最初还陪着笑,渐渐却忍不住用余光瞥了自家叔伯和那几位外堂老大一眼又一眼,心中又是好笑又是讶异。
这程生,当真深谙谈话之道,问题问得如同春风化雨,不知不觉竟让这些平日口风紧得像河蚌的老江湖们,松开了壳,露出些许内里的真肉来。
酒过三巡,宴席的热闹已臻顶峰,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浓郁的菜香。
程溯见时机差不多,便起身向葛玉龙及在座众人告辞。
“葛三爷,诸位叔伯,各位兄弟,程某今日叨扰甚久,尽兴而归。三爷寿辰,祝酒已敬,心意已表,就不多耽误诸位欢聚了。”他言辞恳切,笑容温煦。
葛玉龙虽想多留这位贵客,却也知分寸,连忙跟着站起。
于九叔等人,以及其他堂口的龙头见程溯起身,也纷纷离座。
一时间,主桌及邻近几桌的重要人物都动了起来。
“程生这就要走?不多坐会儿?”葛玉龙挽留道。
“已尽兴了,三爷留步。”程溯微笑摆手。
葛玉龙哪里肯依,执意要送。
于九叔等人也点头附和:“该送送。”几家堂主见状,自然也陪同起身。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簇拥着程溯,离开了雅正堂,向楼下走去。
到了一楼大堂,景象与来时又自不同。
宴会过半,许多帮派中人和来贺的江湖朋友已喝得面红耳赤,猜拳行令声、吹牛笑骂声比之前更甚,空气浑浊而热烈。
程溯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纷乱的场面,视线在某个角落略微一停。
那里,阿水和他那几个小弟正缩在一桌,虽然面前也摆着酒菜,但几人神色明显不安,与周围的醉态酣畅格格不入。
阿水正低头喝着闷酒,偶然抬眼,恰与程溯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顿时一僵,脸色白了白。
程溯脚步未停,脸上却露出一丝歉意,他转向身旁的葛玉龙,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张填写好的支票。
“葛三爷,”程溯的声音低沉,“有件事,差点忘了。昨天傍晚,在中央街市那边,我手下的人一时不慎,和您手下的兄弟阿水他们起了点误会,动了下手,他们走得急,我也没来得及表示,这医药费,无论如何该我出。”
说着,他将手中那张支票递向葛玉龙,目光还顺势朝阿水所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刚才进来时光顾着给三爷贺寿,倒把这事给忘了。这不,刚好看见,就交给三爷处理吧,也替我向阿水兄弟道个歉。”
处罚
葛玉龙先是一愣,下意识接过支票,目光落在支票金额,十万元整。
他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瞬间射向角落里的阿水那一桌。
阿水早在程溯看他的时候,就已经如坐针毡,此刻被葛玉龙刀子似的目光一扫,整个人猛地一哆嗦,脸色由白转青。
他旁边十几个小弟更是吓得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那副惊惶万状的模样,哪里像是被打了需要巨额医药费的苦主,分明是闯了祸被逮个正着的惶惧。
葛玉龙心里雪亮,什么误会?什么走得急?程溯这是在用最体面的方式,告诉他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阿水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背着他去招惹了人家,不仅没讨到好,反而被收拾了,现在还让人家正主找上门,用一张支票,打他的脸。
葛玉龙捏着那张沉甸甸的支票,先前被程溯亲临的惊喜与酒意冲散的疑虑,此刻如冷水般浇头而下,骤然清醒。
是了,他之前派人送的请柬,明明得了程氏那边明确的回绝,怎么这位日理万机的程生,会突然转了性,亲自登门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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