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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他只顾着面子大涨、欢喜无限,竟将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赏脸,而是上门问罪来了。
这哪里是付医药费?分明是递过来一把让他自己清理门户的刀,还贴心地裹了层柔软的丝绸。
他的目光沉沉地扫向角落,阿水那两桌人。
这帮不成器的东西,背着他去搞事情,不仅没搞成还丢了洪帮的脸。
葛玉龙胸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烧得他脸颊发烫,但他到底是坐稳了龙头之位的人,瞬间便将这火气压了下去,脸上甚至迅速重新堆起了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手腕一转,将那薄薄的纸片,稳稳地推回程溯手中。
“程生,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了!”葛玉龙声音洪亮,带着江湖豪气,“这帮小子,皮糙肉厚,平日里疏于管教,野惯了。受点教训,是帮他们紧一紧皮子,知道知道天高地厚!哪里用得着您破费?”
他一边说,一边侧过身,彻底挡住了程溯递支票的手,姿态坚决,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倒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管教不严,让底下不懂事的冲撞了程生,实在对不住,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育他们,给您一个交代。”
程溯看着被推回手中的支票,心中了然,对方接住了他抛出的提醒,也表明了态度,这就够了。
他本意也并非真要洪帮难堪到无法下台,所求的不过是一个明确的态度和潜在的震慑。
于是,他顺着葛玉龙的话,将支票收回口袋,“葛三爷言重了,既然三爷这么说,那程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三爷豪爽,程某佩服。”
看着程溯的车子消失在九龙熙攘的街道尽头,永昌楼前的气氛陡然一变。
先前陪着送行的几位外堂龙头,都是眉眼通透的人物,见此情形,立刻识趣地纷纷拱手告辞。
四位堂主各自带着随从,走得干脆利落,转眼间,永昌楼前便冷清了大半,只剩下洪帮自己的人。
葛玉龙脸上的热络笑容,在转身面向自家楼内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目光如冰冷的铁钩,倏地攫住角落里那几个试图缩进阴影里的身影。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抬起手,食指朝着阿水的方向,重重地点了一下。
阿水和他那十几个小弟早已是惊弓之鸟,被这一点,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扑了过来,噗通几声,齐刷刷跪倒在葛玉龙脚边冰冷的地砖上,头也不敢抬。
“龙哥!龙哥我们错了!”阿水声音发颤,抢先告饶。
“错?”葛玉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胸腔里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脚,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狠狠踹在阿水肩头!
“啊!”阿水惨叫一声,被踹得向后翻滚,撞翻了旁边一把空椅子。
葛玉龙犹不解气,紧跟着又是几脚,连踹在阿水身上,也捎带上旁边跪着发抖的其他几人,砰砰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呼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原本还醉眼惺忪的其他洪帮小弟,此刻全都噤若寒蝉,远远站着,大气不敢出。
连踹了十几脚,葛玉龙才喘着粗气停下,胸口剧烈起伏。
阿水被打得东倒西歪,鼻青脸肿,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忍着痛楚,手脚并用地重新爬跪好,涕泪横流。
“龙哥!龙哥饶命啊!”阿水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沫,嘶声辩解,带着哭腔,“我们也是一片忠心啊!那姓程的……程生,他年年都不接您的帖子,分明是没把您、没把我们洪帮放在眼里!我们哥几个就是看不过眼,才想着再去请他一趟,给龙哥您涨涨脸面,谁知道他手下那么硬,一点儿面子不给,还惊动了您……我们真没想特意冒犯他啊龙哥!”
他旁边十几个小弟也连连磕头,含糊附和:“是啊龙哥,我们就是想替您出气,没想到弄巧成拙。”
“放屁!”
葛玉龙暴喝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哭诉。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阿水的衣领,将他那张涕泪交加的脸扯到自己面前,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替我出气?涨脸面?老子用得着你们这几个蠢货去替我出气?”说着他忍不住又踹了几脚,然后他看着站在一处的于兆和道:“按照帮里的规矩来。”
于兆和立刻应声上前,脸上已没了迎客时的喜庆,只剩一片冷硬肃杀。
他眼神一扫,旁边几个心腹手下立刻上前,就要去拖拽瘫软在地的阿水几人。
阿水几人吓的魂飞魄散,洪帮的规矩,尤其对于他们这种折了帮派颜面的,绝不是简单的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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